我幽幽叹口气,只好硬着头皮道:“容我先穿鞋,好么?”
他点头,回身进了屋子。
我蹲下,一边穿袜子,一边觉得他好像有点怪怪的。
似乎颓废了一点儿,迟钝了一点儿,木木了一点儿,也冷淡了一点儿。
到底是真生病了,还是有意要和我疏远了呢?
我看是前段时间那番话起了效用,约莫是后者。
两番阻止我吃这个小果子,看来是真有毒。我虽疑惑为何要在自家院子里种剧毒的果实,但仍感叹单衡终究算是个好人——虽已形同陌路,却仍挂念我的性命。他不骗我的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胡乱想了这一遭后,终于套完了鞋子。我嗒嗒地小跑到他房前,推开虚掩的门,却被药气扑了满面。
真的病了?
人一恍,却无端记起些什么——约一年前,在祁阳时,他便大病过一场,高热不退,呓语不断。我曾在他床前守一夜,应当记得这回事的。
忽觉愧疚——原来这二十余日里,我一直带着欢娘四处逍遥,却不知他一直在生病。
不说别的,至少寄人篱下之时,主家生病,我们客居之人不说贴在跟前侍疾,也该老老实实窝在自己屋头低调度日。我非但没做到如此,还天天欢欣鼓舞地带着小丫头日日游玩,挥霍银钱,实在有点没良心得紧。
关上房门,只见暖光映着屋子,烛火摇曳,单衡披袍坐在桌前,等我走过去。
我小声道:“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他微微颌首,“年年如此,旧疾,没什么的。”说此话时,神色苍然,眼神却黯淡。
顿时自惭形秽。
我想我太小肚鸡肠,做事无君子之风。就算说出那样一番话,而后也应当与他正常往来的。日日这样泾渭分明,总是有意避着他,实在有些小人之举。
单衡望我,半晌眼睫低垂,“有凌云在,无妨。”
我脑海中浮现出凌云的脸,忽觉不自在——从前有嬷嬷照料他,现如今沦落成了凌云。凌云作随卫自然是好的,做侍从却十有八九笨手笨脚。去年他的病仅用了三天变好了,今年却缠绵了十数日,可见照料不周。
我叹口气,低低道:“你可以去叫我的。”一面讲着,一面仔细端详他的面孔——发丝较先前总梳地一丝不苟,散乱了许多,一缕碎发细细地贴在额前,面容苍白,然发黑眉黑眼睫黑,衬得整张面目,倒是和前几日看的戏里病弱花旦的气韵有些相似。
思及于此,竟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夜风吹廊而过,刮出窗纸拉拉的声响。我顿时回神,猛地摇了一下头,回归正题道:“单衡,我有事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