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心陡然攥紧,口内顿时灌满了猩甜的液体。
我抓紧缰绳,手下再度发力,飞雪会意,爆发了她前所未有的速度。呼啸风中,我转头,将口内鲜血尽数吐尽。
蒙川至铄州,三百四十余里。两城之间,山地连绵起伏,故而仅一路,顺着河道,蜿蜒匍伏在群山脚下。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否是蒙川。我要在他离开铄州前抵达。
纵马疾驰,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只觉与无数山尖擦身而过,路旁的河流也愈行愈宽。在一山口前,我勒马停足,只见圆月高悬,月下两座巨峰。巨峰相抵的缝隙之间,似有一车队,在越过山口,一点一点地在我眼中放大。
霎时间,我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呼吸。
我拍一下飞雪的耳侧,白马慢步向前,与车队的距离缓缓拉近。只见领头一匹枣红色骏马,浓夜之下,马上之人面目不清。领头人后跟着四五马匹,并不串行,而是像是在围着什么行路,一眼便是护送之态。
我在腰间抽出银环鞭,手下缰绳一个提紧,飞雪当即又是飞奔而出。车队之人发现远处异样,为首者似乎抽出一把长刀,意图将我抵御。我无心与他们做无谓的争斗,疾驰靠近领头之人的一瞬,缰绳向右一拽,飞雪便默契地与他擦肩而过,直朝他身后的护送之人奔袭。
怪异的是,围护之人见我意在圈内之物,似乎并未竭力阻拦,银环鞭仅是一个横甩,他们竟如同知难而退一般,马首微转,为我让出一道豁口。
豁口内,一口黑棺赫然入目。
感官似乎已被屏蔽。我不知身侧身后的人动作如何,只是下马,一步步走近,直到看得清那棺柩木板的纹路。
手轻轻抚摸上去,似乎在尝试找一些温度,然几乎摸遍了整个棺柩,皆是一样的触手生冰。
我不甘心,双掌抵住棺盖,竭力上举,然气力不知何时已泄了个干净,双臂不住抖颤,棺盖却纹丝不动。
我后退两步,双手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银环鞭的鞭柄,木然地深吸一口气,而后运作气息,将全身力气压进掌心,骤然发力,银环鞭在空中划出一声尖锐的劈破之音,砸在棺柩上,音色闷扑而反力极大,直将我震后退一步,双臂发麻。
口中似又有猩甜之意,我扭头吐出,双手再度合拢鞭柄,故技重施。
力度较之前减弱三分,然这一鞭下去,棺盖肉眼可见地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我感到胸口已传来剧烈而尖锐的痛感,但只需要一下,再一下就够了。
双手举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银环鞭与棺板相砸的瞬间,木材迸裂之声传来。反扑之力顺着鞭柄袭来,震得我连连后退数步。
似有一人伫立身后,此番后退,不慎撞到了他身上。
我顾不得回头望,一把将银环鞭掷在地上,快步向前。只见棺盖已被横腰劈断,断开的两截,也因为猛震的缘故,同棺身已交错开,不再严丝合缝地紧闭。
手插进缝隙,抓住其中一块,向右一推,棺盖轰然落地。
一股木质的香气幽幽袭来,棺柩内一片黑漆,看不清晰。
我闭上双眼,手向棺内探去,每伸一寸,心坠一丈。
手指颤抖着,直到指尖触到了坚硬而冰冷的棺板。
我摊开手掌,骤然往下按压,当确信掌心至指端的每一处皮肤都在与木板而不是人的血肉相接触时,我两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空的。
双手挂在棺柩上,我如同一道液体,顺着板材,徐徐滑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阿原······”
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了我似在封闭的耳目,唤五感复归于清明。
我茫然地回头,曾万次萦绕心头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蹲坐在我面前,眉头微颤,以一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神情,伸手抚我的脸。
他的手是热的。肩上,伫立着一只白鸽。
我木木地望他,而后抬头看月,心下一片茫然。
抬手一个耳光,极重。手落下时,传来清脆的“啪”的声响。
而后,便彻底失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