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虏不语,两道粗眉拧作一团,仍是看着黑豆。半晌移开目光,上上下下足足扫了我三四眼,而后回身向门侍微一点头,令他关门,方伸手请我归座。
落座后,一侍从上新茶。我等着赵破虏对我这一身衣服作个点评,并趁机说出早准备好的一番话——什么周萤小姐就喜欢我这样穿,不这样穿便要发脾气之类的,但他好像浑不在意,眉头仍锁着,不知想着什么,氛围便兀然陷入了沉寂。
我端起手边的茶水,饮下一口,刚想找点什么今日天气真好的废话来打破这令人不适的安静,突然,赵破虏抬起了手边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我正皱眉看他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下一秒,却有一小队穿着甲胄的士兵破门而入,手握兵器,冲我而来。
惊诧之余,我下意识想起身抄起椅子反击,却只觉浑身瘫软无力,滑落椅子瘫倒在地板上,手筋脚筋如同被挑断一般,顿时明白——方才那杯茶水,乃是下了药的!
我竟被一堂堂镇守使给暗算了!
我咬牙,却发觉连腮边都无力,唯留一双眼珠能动,却也不敢对赵破虏投以怒视,只得紧闭双眼,等候发落。
那群士兵进来后,却也未对我做什么,只是将我整个人架起,眼上蒙上一条黑布,拖出门外。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觉自己又进了一间屋子,然后便被放置在地上,黑布也未撤走。而后那群士兵退出屋外,关门,而后传来了叮叮当当的上锁声。
我虽紧张,头脑却还算清明,并猛然发觉,身上所中的迷药似乎同我那日夜闯裴府时使用的为同一种,但那药为王粲当年密授的,在清讫寺时,总共每人只发放了一小瓶,药方亦是极为刁钻古怪,绝不会流落外传。
赵破虏是怎么有这种药的?还是这药本就是北境军中流传下来的?
还有,赵破虏,究竟为何要突然拘禁我,是他发现了什么?可我自入蒙川以来,从未显露过自己的意图,更是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关于河朔案与萧延霆乃至陆家的事,无论怎么看,展示出的形象也都只是一个行事略投机取巧,且身上有些非正统功夫的男子而已。就算赵破虏对周府来路不明的新婿起了几分疑心,又何至于此——这不是将周大人的面子按在地上踩吗?
各种思绪在脑中纷飞迭至,却哪个也抓不住,我只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就在这时,又听见了白鸽的咕咕声。
黑豆在我被抬走时,一直双爪紧锁我的衣服。我被关进房间,它也追随着进来了。
获得些许安慰的同时,赵破虏一直死盯黑豆时的神情忽又浮现在眼前。
如被一雷击中,我瞬间反应过来——赵破虏认得黑豆!
他怎么会认识单衡的鸽子?
又为什么认出的第一时间要把我拘禁起来?
难道赵破虏,也是裴琰一党的人?那我若协助他和周萤成婚,岂不是将蒙川裴党的势力再次增强了?
我心中忽然大堵,顿有一失足成千古恨之感。
可是,按照周萤的说法,赵破虏十五岁时入了军中,也就是陆家覆灭,程纲小人得志而又抱病还乡后的那一时间节点。赵破虏自参军,并非空降高职,而是从底层开始,凭借一刀一枪战场厮杀出来的军功,用了整整七年,一步步地到达镇守使的位置的。且他为人刚正不阿,在与北狄的战事上行事常与朝廷旨意相悖,怎么看也无法和裴琰一党联系起来。
那他是谁的人?
我将所有线索又从头一捋,又想起迷药一事,忽然思绪如洪水开闸,涌出了一个竟能相信三分的解释。
也好像知道了赵破虏为何执意避开周萤对他的情意,即使他也很喜欢她。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身体顿觉放松不少。黑豆在我耳侧依偎着我,我与它一起等着房门的再度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