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我爹爹娘亲都不在世上了。祁阳,我待不下去。”
周萤怔怔半晌,语气又柔了几分:“把易容的脸皮撕下来,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我犹豫半晌,看了看她,还是照做了。
揭下面皮,周萤探前凑近,仔细看我的脸,看得我很不好意思。半晌,她咯咯一笑,笑声银铃一般,道:“阿原,你长得很好看啊。易容后反而变丑了。若换成女子装束,一定更漂亮,非要扮作男装干什么。”
我无言以对,只是喝水。此时黑豆已悠悠醒转,膝上传来两声微弱的咕咕声。小鸽子跳起来后扑了两下翅膀,又飞回我肩头。
周萤仔细看看黑豆,问我:“这是信鸽?”
我点头,补充道:“现在已经退休了。”
周萤又问:“阿原,难道你真打算一直男装下去,然后和我成亲?”
我猛烈摇头,诚实道:“我打算讨你的不喜欢,然后让你推了这门亲事。这样周大人可能会为了补偿我,给我个小官。”
周萤眨眨眼,似乎想通了什么,道:“原来你女扮男装,来到北境,是来讨前途来了。”
唉,这个说法也行。我没说话,希望周萤能觉得我是在默认。
说完那句,对面的周萤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心下也有许多疑问,犹豫一会,还是问出了口:“周萤姐姐,你怎么看出我女扮男装的。”
突如起来的发问将她的思绪打破,她微愣一瞬,随即得意洋洋道:“阿原,不瞒你说,这女扮男装,我是内行人。那日我在高楼上,看你挑战那武师,一场架打完,我就知道你是女郎了。”
这话更是像个惊雷。我既吃惊于面前的佳人竟也曾扮男装,又感到十分担忧——那日人员纷杂,若真的有纰漏,被有心之人看去,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
见我神情有异,周萤出言安慰我:“阿原,你也不用担心。你的乔装也没什么破绽——若不是对此道深有经验,谁也不敢笃定你是个女子。你武功那样好,更是没人能想到你是女儿身。我能看出来,也不为别的,只因女儿家,心肠总不如男人那样硬。你若是男子,那武师暗算你后,就算跪地求饶,你为了立威,也必定要给他点苦头尝尝,断不会轻轻便放过去。”
我从未想到这一点,不禁瞠目结舌,心下暗暗想着这周萤真是个厉害人物——如此细枝末节,该是心思多么缜密才能发觉。
周萤像有着七窍玲珑心,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向我解释:“我一下子就能发觉,其实也是因为我自己就吃过这样的亏。”
我不敢说话,心下十分好奇她女扮男装到底为了什么,做了什么。而且,若发觉她女扮男装的那人也在比武招亲的现场,他岂不是更能发觉我的不一样了?
正担心着,周萤又是嫣然一笑,向我道:“发现我女扮男装的人,你已经见过了,就在比武招亲那一天。”
我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随即急问道:“是谁?”
周萤垂头品茗,而后抬头笑眯眯道:“赵破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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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萤达成了一个协议。协议的内容,很令我意想不到。
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一朝一夕之间,什么都没变,什么也都变了。
周萤答允我,不把我女扮男装的事情说出去,让我继续以男子的身份在周府住下去,一直到婚期之前。
婚还是要结的,周萤说她爹周府尹请人给她算过命,结论是她命中注定,那一日结婚,夫妻感情最好。
但郎婿不能是我。得换换。要换成那个镇守使赵破虏。她喜欢他。
至于我,任务就是要协助她,让赵破虏心甘情愿地跟她成婚——周萤还强调,不能光是心甘情愿,还得是急不可耐。
我问她,赵破虏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你,这件事还是很容易,你只需要过你爹那一关。
周萤说赵破虏不喜欢她——要是喜欢她,还要我协助做什么。
我说,人家要是不喜欢你,喜欢别人,这事我不干。
周萤说赵破虏谁都不喜欢,就喜欢兵书,就喜欢打仗。
我默默良久,说,世上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其实甜不甜也不要紧,先摘兜里最要紧。不甜吃下去也能吃个肚饱,比喝凉水强。
周萤深以为然。
周萤还说,届时她成了镇守使夫人,又是府尹独女,要是我想当男的,就给我在军里找个官做,从此平步青云;要是我想当女的,就收我当义妹,做周府的二小姐。
我问能不能既做男又做女,她说我有点贪心,但是也能商量。
一拍即合,协议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