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若是来投奔我，那它当然第一个要找的人是我，而不是飞雪。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也许这小鸽子和飞雪在单府时就感情很深厚，飞雪一走，它便难过的要死，思来想去，还是到北境寻她来了。

我轻轻抚摸小鸽子的脑袋，低声同它道：“跑来就跑来吧，你就和飞雪待在一处，她吃什么，你吃什么，我给你在草料里多加一把稻谷。”

小鸽子“咕咕”几声，仍赖在我的肩膀上不肯走。

我双手拢住它，把它放回飞雪的脑袋顶，打算回房，招呼人来给飞雪送点草料，转身刚迈出一步，小鸽子又飞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回身，再次拢住它，放回飞雪的脑袋顶。

这次它竟一刻也未停留，小脚刚碰到马毛，下一秒便飞回了我身上，这次落在了我的头顶。

我放，它回，此番情景，连续上演了五次。

我就算是个木头，现下也明白了——这鸽子赖上我了。

纵然我使尽浑身解数，先是美食诱惑，而后用细线的一头绑鸽子脚，另一头绑马耳朵，然都不管用——白鸽子的脚几乎勒得出血，也犟着脑袋要飞到我身边。

我没有办法，只得默许，于是我的肩膀上多了一只白鸽。

我吃饭，鸽子随我啄米粒。

我睡觉，鸽子站在我的枕边。

我练武，鸽子嫌颠得慌，飞到后院找飞雪，收鞭的下一秒，它便有感应一般地飞回我身上。

挺好，对于使周萤一见我便心生厌烦这一目标，我又多了三分把握——如果能让这小鸽子随我一见到周萤，便飞到她脑袋上搅乱她的头发，婚事就算是月老亲自牵线的也得黄。

不过，这小鸽子既跟了我，我也不好亏待它。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黑豆。

黑豆的黑，黑豆的豆，合起来便是黑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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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府修养的第八日，周府尹忽而叫我去了正厅，告诉我，打算让我第二天和周萤见一面，至于婚期，拟定于两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这期间，让我一直住在周府。

两个月，那确乎很久了。我并不打算在周府住这么久，一个月，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至于见周萤，其实我还真有点小紧张——我怕她不讨厌我，这样我就不好逃脱这个婚约；又怕她太讨厌我，这样搞不好在周府还住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得卷铺盖走人——甚至连蒙川都待不下去，只能一切归零，改了身份、换了面孔，再卷土重来。

这个分寸还是有些难以把握。

转天上午，我刚起床洗漱完，周府老管家便带着两个仆从，送上一堆男子的衣物——全是墨黑色，只说小姐喜欢穿黑衣的男子，显得人硬朗洒脱。

老管家催我赶紧换衣服，换完就去会客厅，和周萤小姐见面。

我只得照做，换上之后也觉得并不相衬，在铜镜前左照右照，和硬朗两个字一点也不搭边。

这也没办法。我不管怎么装扮，终究像个小白脸，走的是俊俏路线，貌似和周小姐的喜好完全背道而驰。

既如此，还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我把那身黑漆漆的衣服扒掉，仍是换上一身月白色便装，随即出了房门。黑豆见我出门，本来落在衣架上休憩，忙不迭飞出来，仍落我肩头上。

管家见我没穿他送来的衣服，肩上还多了一只鸟，眉头顿时拧成了麻绳，一路上不停叨叨我，像个和尚在念经。

我不理他，一路上只是观察着沿途遇到的院落与下人，只觉周府的气氛好像还挺闲适，来往的仆从丫鬟神情十分从容，来来往往，步履并不显匆忙。

这倒和我对周府尹和他夫人的印象吻合——有些老好人，性格很温和，轻易不会动怒。怪不得赵破虏当时讨军饷时能一连上门十五日，要是换成个脾气差点的，第三天就要把赵破虏轰出去了。

周府面积不算太大，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会客厅。老管家伸手邀我进去，只说周小姐已在里静候良久了。

我瞥一眼肩头上的黑豆，微微叹一口气，随即衣袖一甩，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尽头一张紫檀桌，左右两把交椅，两侧各设四五张椅子，地面中间铺一长毯。抬眼一瞧，一袭淡绿色身影映入眼帘——周萤小姐，此刻正坐在主位左交椅上，微微歪着头看我。

看见周萤的脸的一瞬，脑中只蹦出七个字——蒙川人诚不我欺。

我见的美人很多，目前来说，最漂亮的应该是云裳，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若真要比较起来，周萤比云裳还是要逊色一二，但她的气质和云裳迥然不同——云裳清冷，举手投足总带着几分忧郁之意，而周萤，似乎是个极有生机与活力的一个女孩，我读的书不多，但看见她时，却无端地想起了一句，草长莺飞二月天。

我快步向前，而后向周萤作揖，朗声道：“周萤小姐安好。小生姓卢名照，是前几日比武招亲的胜者。”

周萤微微一笑，当真娇美如花，可一张口，却顷刻之间令我五雷轰顶——

“卢小姐，既是女儿身，又何必称自己为小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