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起脚边长剑,微笑道:“那是自然。”
周府尹登时大笑,挥手让人将高台清空,而后朗声向台下人群道:“我同诸位一样,拭目以待。”随即下台落座。
武师冷哼一声,举起缨枪对准我,嗤声道:“花拳绣腿,待会可别被我捅得跪地号哭!”
我懒得同他斗嘴,只是先用袖子擦拭着长剑方才搁在地上时沾染到的尘土,直将剑身擦得锃亮,如明镜一般,恰好映着那武师突然向前奔袭的身影。
这么沉不住气吗?
我双手握剑,一个迅疾侧身,长缨枪尖便随着那武师的急步从剑根滑至剑尖,中间力量相抵,发出刺耳的金属划鸣,随即几个退步,一来二去,便同那武师在台上转换了位置。
武师吃空,急刹住步子,回首怒目而视,我冲他叫道:“我这剑是新买的。划坏了要赔我哦。”
他咬了牙,再次向我攻来。
剑软,枪硬;剑短,枪长。我自知同他正面交手无任何优势可言,便不住变换着脚下的步子,在他每次发动强攻之时掠到他的身侧,出剑削他的木质枪身。几个回合下来,高台上木屑飞扬。那武师气喘吁吁,几番下来终于学聪明了一点,在最后一次强攻时突然将长枪回收,剑砍在他那枪尖上,登时火花四溅。我借这一砍的反震之力,顺势向后一跃,稳稳落在台边。
武师站在高台中央,仍是提枪的姿势,然已不住地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我,却再无多余的气口放狠话。
我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即刻飞跃至他身前,武师便下意识提枪前冲,我却一个后仰跪地,举剑向上,砍到长缨枪身后便入木三分,而后我双手持剑,向右侧用力一挥,那还处于向前猛扑的状态的武师登时便重心不稳。我看准时机,抽出一手拔出腰间剑鞘,向面前的裸露的肚皮闭眼一捅,而后长剑与剑鞘同时发力,武师便整个被掀翻,仰面重重地砸在了一丈外的台面上。
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站起身,提膝拍拍方才跪地时衣服上沾到的土,仍是立着长剑,俯身向他道:“兄台,我劝你以后穿件厚衣服。这兵器冰冰凉凉的,捅你肚子上,让你腹泻不止可怎么好呢?”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那武师吭哧吭哧地站起身,面容扭曲,弯腰捂着肚子——我方才剑鞘一击力度不小,虽不至于伤他内脏,却也足以让他半日里聚不起内力。气力一旦涣散,便同从未接触武学的人无异,换句话说,我现下便可轻易取他的性命。
武师颤颤地拎着自己的长枪,仍想向我发动攻势,我挺佩服他的恒心,也不想过于挫磨他——招个亲而已,又不是抢长生不老药,于是后退几步摆手道:“我劝你别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闻言,那武师面容更扭曲了一瞬,却即刻恢复了平和。他收回了对准我的枪尖,只是低头细细审视着自己的红缨枪。方才的交手过后,他的长枪已伤痕累累,木质的枪身上布满了剑痕,交错纵横,不忍直视。
习武之人都对自己的兵器很有感情,我登时有一些内疚,抬手又放下,半晌讪讪道:“你要实在心疼,我后面赔你吧······”
一言未毕,那武师突然拧下枪头,掌心似多了什么东西,下一瞬,三枚银针便飞速向我射来。
想用暗器?这样狠毒的杀人手法,我在清讫寺不知练习过多少次,他倒班门弄斧起来了!我提剑一掀,三声细微却清脆的撞击声传来,银针翻折落地,我提脚覆上,用力一碾,抬眼看向那武师,只觉怒火滔天,杀意已起。
武师见最后的暗器失效,腿脚一软跌在地上,我一步步向前,咬牙道:“你的银针,是淬了剧毒的吧?”
他瘫软在地,只是盯着我手里的长剑。我提剑指着他的咽喉,盯着他的眼睛,低声幽幽道:“用这么下流的手段,是嫌活的太腻歪了吗?”
剑尖刺进他的皮肉,一行鲜血从他脖子流下,染红了那件白色小衫,台下众人已开始起哄,叫好声如排山倒海一般,似乎很期待见我将这武师手刃。
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一瞬的恍惚,并无端地想到了萧延霆。
他死的时候,也有人这般的起哄吗?
我两剑割断那武师肩膀处的布料,而后将他身上那件白色小衫挑落在地,收剑,回鞘,冷冷道:“白色的衣服,你不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