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我活到现在,遇见的所有人里面,我能确定打不过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王首领,至于另一个,他在祁阳和他的云裳姑娘图谋大事呢,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一定要说,这场比武招亲的胜算,大概能有九成——只要没有什么绝世高手和我抢那周姑娘,十有八九我能成为周府尹的新婿。
可我毕竟是个女儿身,不可能真的和周萤结婚的。参加这场比武招亲的主要意图,就是探寻一下蒙川的政局,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图谋的,最好能捞个一官半职,以后行事便更加方便了。
自然,事情的发展不会太顺利,这中间少不得要废许多的脑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我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拿得周府比武招亲的头筹,成为周萤小姐的亲亲好郎婿。
至于后面的各种麻烦,来了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终归能解决的。
第十五日,我按照周府布告,准时到达了蒙川城北的集训场。这集训场日常是练兵用的,由那个镇守使赵破虏监管,前几日我曾来踩点——整个集训场以石墙围之,地面一片黄土,经年累月被士兵踩踏,早已硬实得像砖石铺就一般。集训场尽头有一楼宇高高耸立,顶无遮蔽,练兵时赵破虏会站在那高楼上检审军队。
今日这集训场倒是面目一新——原本灰扑扑的高楼此刻已变得喜气洋洋,随处可见红绸从垛口垂下来,随风飘摇。城楼顶正中搭设了一张长桌,几个身穿官袍的人正襟危坐,中间那个四十来岁、蓄着长须的,想来便是周府尹本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约莫二十来岁,身姿笔挺,穿一身玄色劲装,大约是赵破虏。长桌后有一屏风围挡,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人,衣着锦绣,想必是周府女眷,周萤应当就在其中。
集训场正中,早已搭设一处高台,两丈见方,离地半人高,以上好的松木搭就。台子四角各插一杆红旗,此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高台旁设一木桌,桌后坐着两官员,正在一红册上记录来者名号。上百号人已将那两官员围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地上报名字,以求参赛的资格。
我混在看热闹的闲人里,粗粗打量着这群参赛者——一部分是膀大腰圆、想以蛮力取胜的壮汉,再者便是一些精瘦干练的武师,这些长得都不怎么样,实力看起来也不过而而;扎眼些的,便是几个清俊武生,样貌倒好,一时也瞧不出程度如何。
周府的比武招亲的规则早早便公布了出来,细品起来也十分公允:凡年岁在十八到三十五岁间的男子,无身体残缺、面容不至过分丑陋者,皆可参加此次招亲;此次招亲采用守擂制,即首轮比赛所有参与者两两对决,最终选出武力最佳者,此人须守擂三日,期间若有想挑战的,不论初次是否参与了首轮对决,皆可挑战擂主。但有一样,守擂前的对决,决不可致人伤残,而守擂期间的武斗,生死不论,唯求胜者——若为挑战者胜,继续守擂,时常依旧为三天。
制定这样规则的目的很清楚——强中选强,优中选优,我都有点怀疑这不是普通的比武招亲,而是赵破虏的武官选拔赛。
我懒得参加初选,在那官员红册上登记了个卢照的名号,而后便夹在人群里,等着看初赛的两两对决,正好瞧瞧谁有那能力成为第一轮的守擂者。
我在小摊贩那里买了一兜瓜子,租了一把竹椅,而后厚着脸皮挨了不知多少骂,最后终于挤到了高台之前,坐到了人群里的最前排。
凝神看了一上午,最后可以用四个字总结——
鸡飞狗跳。
周府的比武招亲,参与的简直是一些奇人异士。高台上的选手,有体重可达三百斤,上台前表演单手劈石,上台后却拎着斧子砸了自己的脚的;有带着飞镖上台,十枚镖八枚跌在地上,一枚插对手头发里,一枚插台下观众大腿上的;更有甚者,大约是唱戏的武生,上台后竟然一边咿咿呀呀念唱词,一边摆一些花拳绣腿的动作,最后被对手两拳便打翻在地······
一上午下来,周府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愈来愈黑,倒是那赵破虏面不改色,神态如晨时一般自若。
我戳了戳蹲在我旁边的一小伙计,低声问他:“那周萤小姐,到底长得漂亮么?”
那小伙计一上午嗑了我半兜瓜子,此刻在我竹椅旁布袋里又抓了一把,便嗑边道:“整个蒙川,找不出比周小姐更漂亮的美人儿。”
我皱皱眉头,又问他:“换成你,你想不想娶周萤小姐?”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娶个嫦娥当老婆,还能当这蒙川城的国舅爷,要不是怕被打死,我早就上台比划两下了。”
我奇道:“我看那台上的人,一个个儿的也都不比你强多少。”
小伙计撇撇嘴道:“好饭不怕晚,你等着看便是。”
我点点头,把竹椅下装瓜子的布兜整个掷给他,深觉此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