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步子,摇头晃脑道:“怎么没说完?要说的都说了。你们老是晾着我,我又是个急性子,自然要快点去别处再碰运气了。”
正说着,又有一人快步走到我面前,正是方才那一面容和善之人,他似乎在这人群里颇有威信,将拉我那人轻轻拨到一边,拱手道:“卢兄弟,鄙人姓万,你可唤我一声万哥。你初入关市,不碰别人,偏偏碰上我们,这便是缘分。你方才所言,我句句都听实了。真真切切是个好主意。只是那宣谷一地,大伙儿都没听说过,因而不敢插话。还请你把那地图再摊开,为我们细细指指,再做商量岂不更妥帖?”
我拱手还礼,嘻嘻笑道:“我刚才才想起来,你们这周围不是牛就是羊,是做牲畜买卖的。我这话说与你们也是白说,不如快点到集市上去,同那茶贩子们一讲,比对你们说可强多咯。”
被拨到一边的那人突然高声急切道:“你同茶贩子说了也是白说。你以为卖什么货他们做的了主吗?我告诉你,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谋划,还有路子让你走。”
终于来了。
我不动声色轻轻吸一口气,作出狐疑的神色,先看看那人,再看看我面前的万哥,迟疑道:“此话……当真?”
那人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莽撞,讪讪往那姓万的商贾身后退了一步。后者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我会意,随他走回人群,从胸口再次取出地图,攥在手里。
万哥站在中间,低声向我道:“卢兄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北境经商的环境,不同中原。此地城池稀落,两地之间距动不动便上数百余里,交通不便,货稀价高。为管控价格,不使两城之中同一物有贵有贱,每个城便都有一专管贸易的富户,直接受祁阳朝廷的管辖。卖什么东西,什么价格,便都由这些富户集结起来商讨后说了算。”
我心下明白,面上却装傻,皱眉道:“这不是挺好的,统一着管,省去多少麻烦事。”
万哥笑了,问我:“小兄弟,你以为这些富户闲得没事,专给自己找事干?”
我瞪眼试探问道:“那必定是有利可图?”
他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进城货物,要向这些富户缴一成税费。”
我继续试探:“北境军费亏空大,多敛些钱,来打那些北狄人,少赚点也没什么。”
万哥闭眼摇头:“一分钱也进不了军中。”
我瞠目结舌,磕磕绊绊道:“缴给朝廷了?”
万哥仍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半晌睁眼,瞥我手中地图一眼,开口时话题已转:“小兄弟,北境的货物,质量总不比中原。你这地图,绘得可细致吗?”
果然,点到为止。不见真东西,他们是不会倾囊相授的。
我听话地将手中地图再度铺在地上,这次这些围观的人倒是都有了兴趣,纷纷上前凑近看我刚才指的那个宣谷究竟坐落何处。我仍抽了方才那根棍子,于宣谷一地下力一戳,地图登时破了个洞。不再需要我的赘述,这群商贾中自有曾到过那地方的,于是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话里话外无非是算车程运费人工,来看我方才那个点子是不是真的有利可图。
我算过。这法子若是搁到祁阳,或者北境外的任一个普通小城,都铁定能赚。只是蒙川不比祁阳,贸易里的弯弯绕绕我还是不甚清楚。只等他们讨论个明白,告诉我个结果。
不赚钱当然是不要紧的,我来蒙川又不是发财来的。赚也好不赚也罢,结论背后的原因,才是我所需要的。
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