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角门的一瞬，鞭子骤然收紧，马头在强力的拉拽下，按照我要的方向调转，载着我沿着大路狂奔起来。

疾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我将手整个覆在这匹白马的耳下，予以些许的安抚，它也似有灵性一般，马蹄踏地的声音逐渐变得有规律，不再杂乱而莽撞。我深吸一口气，以鞭为缰绳，带着我新选中的伙伴，沿着早已制定好的路线开始我们的北境之旅。

正当我胸中舒畅，觉得万事已了之时，身后却似有若无地响起了另一匹马“哒哒”的踏足声。

警铃大作。我回身张望，只见不远处，一匹枣红的骏马正随我疾行。马上有一男子，颠簸之中，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我回首大声喊道：“来者何人？”

那人未作答语，枣红马的速度却猛然加快。不难看出，他那匹枣红马，素质远胜我□□这匹，若一味狂奔，毫无摆脱他的胜算。

我轻勒马颈，它倒如与我心意相通一般，适时放慢了步子，我手下力度稍重一些，它便乖乖停下来了。

枣红马在视野里一点点扩大，马上之人的面目也愈加清晰，我定睛一瞧，倒是松了一口气——来者，是凌云。

不是他就好。

见我停下，凌云也放慢了枣红马的步子，少时行于我面前，二马相对，人亦如此。

凌云眉头拧得紧紧的。我心下大致知晓他来的原因，清清嗓子，先发制人：“凌云，你家公子对不住我。要他一匹马，不算为难他。”

凌云仍皱着眉，他向来寡言少语，大约也不擅长与人对峙，憋了一会，冷声道：“阿原姑娘，一切事出有因，还请随我回府，从长计议。”

他话音刚落，□□的马儿忽而有些焦躁起来。我轻抚它的额头，松了缠在它颈间的鞭子，雪白的皮毛已被勒出一道血痕，看起来疼得紧。

我歪歪脑袋，打量了一下凌云，朗声道：“凌云，你知晓全情却随他瞒我，也不甚地道。你家公子出马，你出个缰绳，如何？”

凌云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臭着一张脸。

我挑挑眉，高声道：“你要不给，我们就打一架，你输了，缰绳给我；我输了……我就不找你要东西了，如何？”

凌云声音一如既往像个冰塑发出来的，但说出的话倒是中听：“不可，陆姑娘，我不能伤你分毫。”

没时间同他一来一往了，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我一直想说的话：“凌云，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单衡已去寻我，但如你所见，此时正前往平安渡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叫桃枝的小姑娘。我不想知道单衡一直将我禁锢在他身边的原因，也不愿同他再有过多的纠缠。至于河朔一案，我与他战线到底是一致的，故也不会因他的欺瞒便与他反目成仇，做出伤害你们的事。但是，若再想将我囚禁在祁阳，囚在他身边且挣逃不出，我必会自尽。”

说到此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我平复一下心情，复而朗声道：“凌云，你从一开始就目睹了这一切，你瞒着我，我不怪你。但你若此刻依旧要绑我回府，我们即刻便成死敌。就算你奉令不能还手，我也会要了你的性命。”

凌云眉目似舒展了一些，垂着头，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我趁热打铁，继续道：“你把我的话复述给他，够你交差的了。缰绳给我，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会。”

凌云望着我，轻叹一口气。这是我第一见他叹气。他解下枣红马的缰绳，又卸下马鞍，齐齐递给我，半晌道：“阿原姑娘，我所骑来的这匹枣红马，与公子的爱驹乃是伉俪，马性极良。关山难越，前路漫漫，你换作这匹可好？”

我微微一愣，下马接过他手中的物什，一边为白马佩戴，一边头也不抬道：“谢你的好意。只是使二马生离，我心不忍，万物有灵，这样对它们太残忍了些。何况这匹白马同我有缘，极通人性，我很喜欢它。”

整装结束，我犹豫一下，从怀里掏出地契，递给凌云，试探道：“若你愿帮我最后一个忙……这个地契，麻烦按照上面的所在处寄到平安渡去，让那个名唤桃枝的小丫头收下。”

凌云这次动作很干脆，接过那张泛黄的纸片，也恢复了昔日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陆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点点头，纵身上马，两腿一夹，马儿如离弦之箭骤然飞驰。风声复在耳边呼啸，发丝飘起。我回首拉长声音喊道：“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