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一样。
至此,天地一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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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株龙涎草,统共换得了三十二两银子。
药房掌柜见我面生,压价了不少,起初只开到三十两,距离市面正常的行情,差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我懒得与他争论,冷冷瞥他一眼便想拿起药草走人。见我要走,掌柜的倒先急了,慌忙拦住我,说价钱好商量,眼神真挚的很,最后却也只是再添了堪堪二两而已。
蚊子肉也是肉,我也没多余的时间再去和不同的掌柜周旋,于是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一手递货一手拿钱,促成了这桩血亏的买卖。
怀里有了银子,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开始好好考虑该怎么安排行程——此去路途遥远,须得妥善安排,方能平安抵达。
我要去的地方,倒也不是什么新奇之地,只是与它阔别已久——
北境蒙川。
我曾经的故里。
或许在那片父亲曾经守护的土地上,能找到不一样的线索或答案。
既行路,便需马匹。三十二两银子,买一只马腿都不够。若还是靠上山挖药草换钱,粗粗一算,少说也得三百三十株。
照这法子,我怕是得在这荒山里日夜不休地刨上两个月。待到整座山被我翻得狼藉不堪,自己像个野人一样趴在地上掘土时,要么被裴琰派来的人一箭射个对穿,要么被单衡当成无遮无拦的平原上的兔子,顺手就给逮了回去。
还是得想个法子。
我琢磨了琢磨,还是打算到单府偷一匹。
自然,此番行事,难度极大——我是决计不可以被单衡发现的。但是单府,也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
那枚玉梳,我要拿走。
我在心里也问自己了,为什么非要把那个梳子带走。
没能得到答案。但是这不要紧,我一向不爱为难自己。知道就是要这么做,这就够了。
为了不被他发现——至少不被他逮个现行,思衬再三,我想了一个法子。
不算精妙,但是一定好用。
夜黑风高的晚上,我从浮香阁掳走了桃枝。
潜进浮香阁水房里几块木板隔出的小间的时候,桃枝正躺在草席铺就的床上酣睡。
草席上的床褥虽整洁干净,但三步之遥,隔着一块烂兮兮的木板,便是水房冒着滚滚煤灰的锅炉。不知她究竟一月内要勤勤勉勉地洗晾被褥多少次,才能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体面。我一向知道桃枝的生存环境不甚优良,可也没想到她在浮香阁的起居之地,竟会如此简陋。
心下有些发酸,手上的动作却很干脆,我将她三下五除二地摇醒,正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即将对着我的脸发出惊呼时,点了她的穴位。
桃枝身形娇小,体态纤细,点穴后也不再会挣扎,背着她不算什么难事。半个时辰的工夫,她便随我身处祁阳的荒郊野岭里了。
我把她搁在地上,微微喘着粗气,桃枝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惊恐与疑惑的神色混杂在她的面上,还挺可爱。
为着她不会在这夜晚寂静的郊外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喊声,我未当即为她解穴,而是小声同她道:“桃枝,我在平安渡有个小山头,你要不要?”
桃枝两眼仍瞪的像个铃铛,似乎在极力消化着方才忽喇喇发生的一切,半晌眨了两下眼睛,以示她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将她揉面团似的翻过来,手指在她身上轻跳两下,解开了她的定泉穴。桃枝趴在地上,缓了缓,偏头骂我:“你要死啊,大半夜把我扛到这里,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喂狼。”
我轻轻抚着她的背,仔细地为她顺气,小声道:“事发紧急,我也不好等到白天,便急匆匆来寻你了。”
她回过神来,眼睛亮亮的,眨巴眨巴地问我:“阿原姐,你说的山头,是什么意思?”
我摸摸鼻子,扯谎道:“单衡昨天给我在平安渡买了一个山头,傍晚才告诉我,我用不到,打算送给你。”
桃枝兴奋地咽了一口口水,坐起来使劲晃我,问我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只不过地契现在不在我身上,我还得在她的帮助下拿回来,然后再送给她。
我誓发得诚恳,桃枝也信得笃定,我只说一切都打点好了,连出行的现银都为她备好了——一块大银锭塞到她的手里,使得桃枝大为感动,说自己以后一定勤勤恳恳,照顾好那个山头,等我和单衡修成正果,务必要携手到她的山头做客。
我心里酸痛,面上却笑得很真情实意,并将怀里的一个小包袱塞给她——里面装的,是我刚买来的、平日里最爱穿的样式的便服,我告诉她先打扮成我的样子,哄过那山头的前主人,不出五日,地契便会寄到她的手里。
桃枝单纯,且听话,不然也不会在浮香阁做工那么久。天刚蒙蒙亮时,她便已换上我为她准备的衣服,腰间挂一根粗制滥造的小鞭子,兴冲冲地上路了。
利用她,我很愧疚,但我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为桃枝定好的车队,常为单家运送货物,单衡很快就能收到消息,因此我不必担心她的安危会受到聂斐之的威胁。
当然,单衡很快便会发现她不是我,但他不会做什么的。浮香阁对桃枝的出逃也许会有动作,但是我赌单衡对我会有那么一点愧疚。只要有那么一点,他便会出手压下一切将起的波涛。
只是不知这一分别,何时才能再见到桃枝。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不多,她算一个,我很舍不得她。那处小山头,权当是我送她的礼物。
看着她踏着晨光,摇摇晃晃的背影,我钝钝地想着:桃枝有家人,以后也会有安稳平和的生活,她的命比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