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狠之人,须得比他更狠,才能在这种人身上获利。
我拍拍他的脸,低声道:“我让你说话,你就说话,但音量只能你我二人听到。若不按我说的做,我就算舍了这条命,也必回身杀了裴琰。我说到做到。”
当真拿捏住了他的七寸。话音刚落,他略一迟疑,便收敛了眼下阴鸷之色,缓缓点了点头,以示会按我说的做。
聂斐之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有这种好处。
我夸他:“这就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后徐徐道:“我今日来呢,除了出口恶气,还有一事。在破庙那日,你不是说要同我合作么?当日我未曾应允你,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眼里似有微光闪过,压低声音道:“哦?你与那单二闹掰了?”
我装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你没听说么,不久前,他带了一个美貌的姑娘进了内院,从此与她朝夕为伴,耳鬓厮磨。单府,早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他狐疑地盯着我,半晌道:“单二不会放你走的。”
我眼珠儿一转,虽未品味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却觉得顺着他说也不错,于是回应道:“他自然不放我走,可也对我极为冷淡,逼我看他们二人朝夕相处。如此一来,更为可恶。我左右咽不下这口气,因此来寻你了。”
聂斐之不好骗,早已在意料之中,可他的精明,却令我的确有些招架不住——他闭目片刻,并不接我的话茬,反而引诱我说出更多的信息:“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能引得你们主仆二人反目成仇,倒也有几分手段。”
说多错多。我瞟他一眼,冷冷道:“聂公子,你当日只说若我有一天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你便会帮我。现在,我对待在单府荒芜度日没兴趣了,爹娘之死的谜团也终日缠在我的心底,帮我的第一步是什么,你说说看罢。”
他笑了一下,似乎看透了我一般,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有些恼怒,更失了耐心,不打算再同他兜圈子,单刀直入道:“你知道河朔案吗?”
笑意在他脸上凝滞,他盯着我,缓缓道:“你怎么会对河朔案感兴趣?”
我瞬间来了精神——他果然知道!
了解什么?除了明面记载的那些萧延霆如何谋逆的老生常谈,我对河朔案几乎一无所知。我什么都想知道。
我定定道:“你所能说出来的,我都有兴趣知道。”
他勾勾唇角:“你就不怕我骗你吗?夜闯裴府,这样的机会,你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我冷笑一声,开始诓他:“你还不知道吧,我方才所用的迷药,掺了北境特有的毒草,名唤黄泉引路。这种毒草一旦吸入,身体看似无恙,饮食行动也如常,然寿命实则已开始了为期一月的倒计时。一月之内,未得解药入口,第三十一天的晨光,便会照在你二人的尸体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眸子里探寻我的所言是否属实。
他当然探寻不出什么——人处在弱势中时,若想从别人身上探寻出一个真相,最后所相信的,永远会是别人愿意让他相信的那一个。
果不其然,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问我:“你知道自己应当姓什么吗?”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应当姓陆。”
聂斐之先是一怔,而后又是疑惑从眼中闪过,少时,他再度开口:“河朔案,是一桩谋逆案,没什么好说的。这与陆家的死无关。”
瞒我。
我虽知道他当日接近我的意图从来便不纯粹,十有八九是要用那场大火背后的真相想挟,要我与他同流合污,潜伏在单衡身边,与单家作对。然时至今日,他却有意地在遮掩这一切——即使我已将死到临头的命运摊到他的面前。
我咬牙道:“不要骗我。我是带着答案在向你发问。”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为狂妄,极力压低着声音,却难掩蔑视与嘲讽。
聂斐之斜眼看着我,一字一句道:“陆姑娘,在你一无所知的时候,我向你抛出一个真相,你却如一只炸毛的猫一般极力远离我,扑向单衡。如今,你已离真相只差分厘,却又在这深更半夜复潜到我的身边,不觉得很可笑么?”
我不解他话里的含义,只是愣在原地。
什么叫做只差分厘?
鬼魅一样的声音再度袭来,漂浮在这寂静黑夜的空里,虚幻而缥缈:“你听过一个成语,叫南辕北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