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说了，并没人给我派什么任务，只有我自己给自己列的目标：一来，将短刀架在裴琰的脖子上，报一报破庙那日因体虚而败给聂斐之的屈辱；二来，从聂斐之嘴里套出点话，寻一些关于河朔案的蛛丝马迹，好做进一步的打算。

因此，这请君入瓮的意味，与我而言反而是好事——既然没有任何守卫，而裴琰又生性多疑，那便说明，定是有一个武功极其高强，心思极其缜密，又完全忠于他的人守在不远处。

这个人，会是谁呢？

一阵夜风拂过不远处的树梢，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瞬时，一道黑影如锐利的闪电一般朝我袭来，手中早已握紧的赤炼鞭亦以掩耳不及惊雷之势迅疾甩出，末端顷刻之间缠至那人小腿，就在一柄寒光几乎触及我的面颊之时，随着手上猛地发力，本就飞身袭来，毫无倚靠的他便陡然被拉开，坠向地面。

趁这片空白，我亦随之扑向地面，手中赤炼鞭再一使力，将他在即将摔落之时捞他一把，然这只是幌子，早已在袖中备好的迷药于距离拉近的瞬间被抹至他的口鼻，令他不至于摔得伤筋动骨的同时，也能安静地在这地上趴一会儿。

要真让他实打实受了伤，我的事反而不好办了。

自然，他出现的一瞬间，我的一颗心也随着落了地——这身影和手法，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聂斐之！

心中忽然有些得意——所有的推理，竟分毫不差，我大抵是个天才，单衡不用我，损失也忒大了些。

这迷药只使人无动弹的力气，却不会令人陷入昏迷，换言之，根据聂斐之伏在地上，瞪得大大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现在比这裴府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我嘻嘻一笑，蹲在他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脸，心里很满意：眼睛瞪得这么大，裴琰肯定就在身后这一排五开的厢房里。

哪一间呢？

从正门进去一间一间地看？那太傻了，鬼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机关，只有裴琰自己住的那一间，才是真正的安全。我拎着短刀，踱步至每一处窗户，轻轻划拉着窗棂，到最后一处时，聂斐之的眼睛瞪得比之前都大，暴露了我想要的答案。

若换做平时，我断不信他会看不出我的意图。然关心则乱，就算在聂斐之这样的人身上，原来也是适用的。

挑破窗纸，取出随身带着的长竹条，加大剂量的迷药置于末端，被我轻轻吹入室内。倒数十个数，窗户被我轻手轻脚地卸下，祁朝当今宰相的寝房，于我而言便畅通无阻了。

入室，乃是行事最凶险的一个环节，心下虽得意，却更不敢大意，我深吸一口气，翻入室内，蹲在窗前，认真勘察着。

出乎意料，裴府虽气势磅礴，装横华美，然裴琰的就寝处却如同雪洞一般，无任何装饰，仅一木桌，一椅，并一矮床，床上的床幔，亦是粗简的素布，借着月光，除了墙壁和地面用料考究，可以看出床上之人的身份特殊之外，几乎像个贫民百姓的房子。

确认房内无其他人，我掷出数十枚石子，并未触及任何机关。跳下窗户，沿着这些石子踱步至裴琰床边，拉开床幔，躺在床上的，正是裴琰。

在聂斐之的守护下，他睡得极其安心。刚才的打斗虽然顷刻即止，却也有避免不了的声响，却未曾惊扰到他，以致迷药入室，本就在沉睡的他陷入了更深程度的睡眠。

便宜这老头了，这样深层次的酣睡，旁人想要也不能。

懒得伤他。我扬起短刀，提起他长长的胡须，手起刀落之间，裴相细心养护的胡子便被我斩了个干净，只剩下约莫寸长，短而滑稽。

不过，这陷入深层睡眠的裴琰，似乎被唤起了什么回忆，眼皮不住地跳动着，似乎在恐惧着什么，迷药剂量如此之大，神情却也浅浅显出几分狰狞。

我冷笑一声——位高权重至这种地步，心下却蕴藏着如此大的惶恐，定是做了什么不仁不义之事，斩了他这胡子，让他不好见人，倒也算是替天行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