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第七基地,岂不是还有第三四五六基地了?
黎隅知道这里是第二基地,但也只知道这里。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五十年后,举目无亲,也只认识陆执川一个人。陆执川既然是第二基地的人,那黎隅也来第二基地,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现在告诉他,“林曼”在第七基地……
黎隅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离开了吗?
他刚刚离开危机四伏的灰域,在白塔众人的照顾下过了几天闲适的生活,他真的准备好再次离开吗?
黎隅想起了艾雅,那个从小就照顾他的女研究员。
如果这真的是她最后的一个愿望,他真的能做到置之不理吗?
黎隅攥紧指尖。
他又想到了那张照片里眉目安然的女子。
他想,如果陆执川告诉他第七基地是一个糟糕的地方,他会说服自己不要离开。
但接下来陆执川的话让他一怔。
陆执川感觉到黎隅的状态不太对,他斟酌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个地方。但是黎隅,第七基地在三年前已经不在了。”
黎隅艰涩道:“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陆执川冷漠道:“就像昨天你看到的那样,污染源爆发,武装力量没有进行有效迅速的控制,再强大的堡垒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仿佛陆执川并非在说一个人类残存的家园的覆灭。
陆执川的眉眼在此时的灯光的映照下似乎少了以往总是存在的温柔,多了几分冷。
这叫黎隅想起了昨日在街道上见到陆执川的那一面。
冷酷而不近人情。一个个生命在他的指尖顷刻间消散。
这样的陆执川实际上是让黎隅有些陌生的。
陆执川没有去问黎隅为什么会莫名提到了第七基地。他敛眉,弯曲的腿微微蹬地,椅子随之后撤。他将手中的笔在指尖旋转一圈,重新放回书桌,两手交叠,这个姿势会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黎隅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是继续追问,右边是就此打住。
他选了第三条路。
“那,”他听见自己说,“第七基地的人……都去哪里了?”
陆执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交叠搁在桌面上,“一部分在基地覆灭前转移到了其他基地,另一部分留在了原址。三年前白塔曾派出一支小队去第七基地遗址进行回收任务,带回来的报告中提到,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没有一个活人,”黎隅重复道,“全部……”
“全部转化,或者死亡。”陆执川接上了他的话,“第七基地的覆灭是一场全面的污染爆发。污染物在基地内部扩散,基地的净化系统和防御机制没能抵挡住。等到外部救援抵达的时候,基地已经变成了一座畸变体的巢穴。”
黎隅的手指从门板上滑落,垂在身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那……如果还有活着的人呢?只是没有被救援队发现?”
陆执川偏过头来看他。
黎隅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陆执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黎隅,每一座基地的覆灭,白塔都有记录。第七基地的最终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基地核心区域的污染值在事件发生后第四天达到峰值,之后没有下降过。在那种环境下,人类无法存活超过四十八小时。”
“你为什么问这个?”陆执川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你认识第七基地的人?”
第七基地在几年前覆灭,而当时他正在灰域,没有道理认识第七基地的人。
黎隅已经准备好了回答:“昨天我在西区碰到了一个老人,他告诉我的。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第七基地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才搬到第二基地来。我好奇就多问了两句。”
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