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浔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圈金钟罩,季辰珩的话一个标点符号也砸不进他耳朵里,他兀自将玫瑰花放在茶几上后,便像一摊自由自在的水般瘫进沙发里。
家里多了个人,缠绕在他耳朵边的鬼哭狼嚎被强取豪夺换成了老僧念经……反正他有金钟罩,任凭那小兔崽子怎么说吧。
没瘫一会儿,沈郁浔就迷迷糊糊又要睡着。
然而馋虫却倏地被一股香味勾了出来,三两下给了瞌睡虫致命一击。
清醒了。
沈郁浔头发本来就多,这会儿更是炸得像鸡窝,不过他本人对此无知无觉,甚至翘起二郎腿,企图用眼神刀死季辰珩。
“谁教的你这副贼一样的做派。”
这人熟络得好像一周前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发生尴尬的告白失败事件似的。
季辰珩不仗义得很,不仅泡了桶红烧牛肉面,旁边还有一盒自热小火锅正冒着热气。
他咽下口里的面,跟听不懂沈郁浔话里的意思似的,语气煞是理所当然:“我两天没吃饭了,沈老师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被他吵得沈郁浔也睡不着,干脆拿了双筷子,吃起了自热小火锅。
他选的都是蔬菜款,怎么会不健康。
沈郁浔又问:“你提着大包小包到我这儿逃难来了?”
尤其还带着一只紫色大蘑菇。
这时厨房里忽然传来“叮”的一声,季辰珩撂下筷子,转身去厨房一边鼓捣一边说:“差不多,被我哥赶出来了,连猫他都容不下!所以我们父子俩现在无家可归,求你收留来了不是……你吃这个。”
季辰珩不仅端着一碗撒着葱花酱油的鸡蛋羹出来了,另一只手还从他那行囊里掏出一盒葡萄汁放在沈郁浔面前,并夺走了他的筷子换成勺子。
动作间,他手腕上那条红绳倒是格外显眼,绳上只穿着一颗褪了色的红珠子,看起来价格大约在五毛钱以下。
依照季二少的风格及财力,这红绳大约是什么古董艺术品吧。
沈郁浔:“……”
就这一会儿你还蒸了个蛋。
沈郁浔想着:“反正告白失败的不是我,我尴尬个什么劲。”
于是,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道:“又惹你哥了?”
季辰珩这会儿吃饱了,没规矩地坐在地毯上,胳膊倚在沙发上撑着头看沈郁浔:“谁知道他,更年期吧。别赶我呗哥哥,你那一屋子花花草草不得有个人照顾,我免费,心动吗?”
“别,心动不起。”
沈郁浔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跟季辰珩拉开了距离。
他咬着葡萄汁的吸管,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回头二少磕着碰着了,我这几年戏岂不是白拍了。再说,你家那包公打碎了我的花,我找谁说理?”
他又将季辰珩的话咂摸一圈,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你哥就比我大三岁,你什么意思?”
季辰珩干巴笑了两声:“我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其实是我爸妈催婚他,他竟然拿我做挡箭牌,说‘小珩的年纪也该相亲了’,你说他怎么能这样!简直太过分了!先不说本帅哥正值19岁大好年华相什么亲,就算能相谁不知道我喜欢……”
“闭嘴。”沈郁浔预感不妙,连忙打断,然而还是晚了。
只听季辰珩补上最后一个字:“你。”
沈郁浔还想说两句什么,季辰珩预感不是自己爱听的,遂叫嚷着要跑。
“哎,我怎么这么可怜呢,到哪儿去都没人要,好惨好惨。”
季辰珩摇着头站起来,朝沈郁浔伸出手,拿走他喝完的盒子,三下五除二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将鸡蛋羹的碗拿去刷,随后自顾自地收拾起行李。
真不客气。
沈郁浔独自坐在沙发上,视线掠过季辰珩走过的地方。
这会儿他才发现,季辰珩将他自己带来的那束玫瑰花插在花瓶里,放在了玄关,一进门就能看见。
太碍眼了。
“哥哥,这房间里的换洗床单呢,我记得上次我放在衣柜里了,怎么没有?”
沈郁浔叹一口气,看过去,季辰珩怀里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从次卧里探出头来,正等待着回答。
“……最右边。”
“好的。”
季辰珩乐颠儿颠儿收拾房间去了。
沈郁浔叹了口气。
难不成他真要去进修一下人际关系处理课程吗?
但目前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季辰珩,把你猫拿走!他马上就到阳台了!”
“来了来了!”季辰珩飞奔出来,一把捞起小猫,捂着它的耳朵说:“儿子,你先回家哈,老爸是不会让你过单亲生活的。”
季辰珩一个电话打出去,很快来人将猫公子接走了。
沈郁浔的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面积差一点儿没到两百平,有个超大阳台,全被他拿来放了花花草草。
送走月牙儿,沈郁浔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回了卧室,对季辰珩眼不见为净,但他忘了“有其子必有其父”。
季辰珩拎起水壶,比月牙儿还危险三分。
“沈老师,这盆粉色的花要浇多少水啊?”
“沈老师,你这盆草是真的还是假的,要不要拔了呢?”
“沈老师,这片叶子黄了,要不要施点儿肥补补呀?”
金钟罩被带进主卧,沈郁浔一句不回。
季辰珩气沉丹田,打算再用力贯出一句时,手机终于没憋住响了一声。
【xxxx】:分享了一条链接
【xxxx】:再吵,出去。
季辰珩嘴角噙着笑,点开那条“独家100种绿植养花大全”链接,手指下意识捻了捻左手腕上那颗褪了色的红珠子。
其实它真的就价值五毛钱,可能还不到。
季辰珩哼着歌浇花,觉得自己幸福死了。
然而他还没幸福几分钟,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