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吃饭没有?”
纪时珩没回应,陈叙宁把面咬断吸溜进肚子里,说:“你有空给我买,自己没空吃饭?”
“让江助给你也买一份,都快七点了!”
纪时珩的脸忽然出现在屏幕里,说了句“好”。
陈叙宁又埋头吃了几口,但嚼的时候筷子拨来拨去,眉头紧锁着,又去想那事去了,想着想着谁知随意一瞥,就和他对上了眼。
那双眼里黑黑沉沉,陈叙宁端着碗一脸莫名,问他看着她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觉得你变了很多。”他说。
陈叙宁嘴角歪了一下,指尖捏紧筷子,缓慢地开口:“是吗?”
“会让我思考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他半垂着眼睑,一字一句说得很低,尾音甚至有点低落的味道。
她不懂他这股落寞情绪怎么来的,只道遭了,小时候就最吃他这套,他居然重操旧业。
这副模样在她眼里就跟卖萌没区别!
她皱着眉,声音不自觉也跟着放轻:“也没有,你也帮了我很多啊,我想表达的是以后有什么事我们要一起商量,一起你懂吗?”
说完她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晃,纪时珩看了眼勉强地牵了下嘴角又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干嘛干嘛!
陈叙宁忍住不被他迷惑,埋头吃面,没想到吃完后他还是那个表情,她干脆把筷子一放,换了个姿势坐着,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管他想不想听,自顾自讲起来。
“其实我大四那年,也被人污蔑过抄袭,说我的毕设抄了国外某大牌秀款,差点影响我毕业,”她苦笑,说到后面声音有些止不住地颤抖急促,“那是我花了好几个月赶出来的,结果人家一句轻飘飘的‘和什么什么好像’就反驳了我所有努力,最后还惊动了院长,所有人都来拷问我一个,最可笑的是,我甚至都没看过那场秀。”
“后来这件事还是我的专业课老师出来为我做了担保,这件事也就草草过去了。”
陈叙宁放在桌下的手和腿抖个不停,只能借着换姿势来掩饰,幸好他看不到她这副糟糕模样。
“我之后就很后悔,甚至恨自己不会说话,最后连一句道歉都没得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很不甘心。
“事教人,一次就够,所以这次,就算我心里再慌再急,也要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证据逐一反驳对方。”
陈叙宁说到这里,胸膛重重起伏,长长吁了口气,才勉强把情绪压下去。
抬眼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变黑了,可她自己还在,是纪时珩那边遮住了摄像头。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借着动作偷偷抹去眼尾那一点湿润,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弯腰套垃圾袋时听到了一声叹息:
“以后不会了。”
很轻很轻,在安静的空气里却显得沉甸甸的。
纪时珩说不清自己什么情绪,离开他后的陈叙宁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离家出走的小兔跌进了泥坑,浑身脏兮兮的,还笑着说:看,我成长了。
他掩去眼里的不解、后悔和怜惜,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只说:“早点休息。”
陈叙宁愣了下,点点头说“好”,最后嘱咐他赶紧吃饭后才挂了视频。
她这一晚睡得不怎么好,隔日天微微亮就醒了,望着天花板愣神,思路好一会儿才清洗起来,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打开手机。
对方还没回复她,一些关于她的爆料却传了出来。
陈叙宁瞳孔骤然放大,连手机都差点没握住。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的?
扣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她几乎是自虐般地看着上面那些长篇大论,眼眶发热,视线渐渐模糊,蓦地,一滴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放大了上面的字。
[她是个惯犯了,当年的毕设也是抄的,花季雨季系列也是抄的,居然让她蒙混过去了,还拿了第一名,太可笑了,绝对有背景。]
[我靠真的假的,我特别喜欢花季雨季,那是我高中时候的少女幻想,千万不要是抄的啊呜呜……]
[这到底何方圣胜啊,大动刀戈的,还出动了一堆营销号。]
[不是,主要是她当年那个花季雨季真的很出圈,很多人都喜欢,当年我五年级的妹妹还硬要我给她买一件一模一样的来着,我给她在网上买的盗版,网上倒是挺多人抄她的。]
[我刚看了,不就几件裙子吗,还少女幻想,没见过好东西吧?]
[话题是不是跑偏了,我想问一下,她抄谁的了,证据呢,现在都流行空口鉴抄了吗?]
[好像融了很多人的,能看到很多品牌的影子]
……
眼泪两三滴接连砸在屏幕上,如同雨水般往下流淌,留下一道道蜿蜒扭曲的痕迹。
那些评论一句一句钻入她的脑海里,她本来以为自己够强大了,可那道为自己而筑的墙隐隐有了开裂的预兆。
这时,那个最开始冒头的设计师出来回应了,像是早有准备,向陈叙宁提出了两问:怎么证明那个账号是她的?怎么证明她画那种风格的时间早于他?
他不希望只看到一些口头上的解释,想让陈叙宁拿出图片录屏证据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件件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不断往墙上砸,不把她击溃不罢休。
可就在下一秒,这些通通被撤下,连最初那个人发的动态也都删掉了,好似这些都没出现过,如同错觉。
陈叙宁眨了下眼,颤抖着按灭手机,下床打开衣柜。
左边一小半是她自己堆起来的衣服,而右边一大半几乎是四分之三的空间被几件套着定制防尘袋的衣服裙子霸占,防尘袋上还印着当年大赛的logo和编号。
她慢慢打开,一套长衣长裤,一套长衣中分裤,一套短衣短裤,两套裙子。
属于雨季的绿色蓝色占据了大篇幅,偶尔一点灰色点缀,连绵雨天,少女愁绪;属于花季的粉色橙色交织,明媚鲜活,热烈青涩。
花从泥土中破土而出,雨水落下,点点滴滴压弯了它的枝桠,直到雨后天晴,它吸收了所有雨珠,焕然一新,绽放出最耀眼的颜色。
雨雾花瓣等元素很好地融入了作品中,属于少年人的情绪呼之欲出,让评委席眼前一亮。
这便是她当时耗尽心血做出的作品,那是她对于青春的回答,更是送给那时无助的自己的一份礼物和精神寄托。
结果现在被他们这样造谣,陈叙宁心中一团乱麻,好似被藤蔓缠绕,在一点一点地收紧,让人窒息。
她眼神放空,望着它们发呆,以至于忽略了一边响动不停的手机,还有门外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