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禹期跟着放筷子,“我和你一起。”
江遇既不意外也无犹豫,“好,走啊。”
这两人一前一后推门离开,等包间重归安静,汉恩才压低了声音和戚嘉易交谈起来:“这江遇和周禹期,他们两个在学校一点交集也没有,怎么突然变这么熟了?”
戚嘉易哪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又混一块儿去了。
正如汉恩所说,在尼姬大学里的时候,他和周禹期在一块的时间里,压根就没见周禹期和江遇有什么交流。难道是其他时间?
这两位是相当纯洁的AO关系吧?
如今的江遇,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可爱的点点了。戚嘉易想,反倒是周禹期在他面前显得单纯可爱还差不多。
这么一想,他居然开始担忧周禹期了。
可惜莫隽白那个人精不在……发通讯也石沉大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
江遇走在前面,周禹期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跟在他身后。
这让周禹期回想起江遇送给他纪念卡那天,他们也是这样,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一瞬间,恍若时光回溯,有关尼姬大学的种种更像是一场梦。
江遇把手腕抬高,看着路灯下银色的饰品在他手腕处闪闪发光,他眯起眼。
每当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周禹期那句“可那是买给我的”便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周禹期对他好得很纯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报或者感激,甚至不把付出看作付出。
但是当江遇给出什么反馈的时候,他又会表现出高兴。
江遇和他恰好相反——
好意并不是无来由的,爱恨也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往来本质上都是交易。
他会知道的。
周禹期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只要他想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其实江遇希望周禹期能和他一起去第一星域,这一点他没说。他纵使有很多方法把周禹期带过去,可他想要的是周禹期自愿,至于能否达成这个“自愿结局”,那是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禹期不知道江遇在想什么,他看着江遇站在那里,对路灯抬高手臂沉默很久,忍不住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我虽然出身第一星域——”
周禹期轻微地一抖,赶紧把终端收起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我其实是个孤儿。小时候在孤儿院吃过很多难吃的合成肉,所以我小时候暗想,等我有钱了,我再也不吃合成肉。”
江遇转身面对他,谈及那些事情,更像是在谈论无关者。
周禹期的眼睛略微睁大——
江遇只是一笑,神态自若地继续道:“后来我被一个很有名望的Omega收养了。他看中我,是因为我有着和他很像的特质,被他培养长大之后,我成为他的保镖,同时也是他的养子和学生。”
原来他是……和我一样的。
周禹期想。
把伤痕捂得严严实实,自信张扬,看起来和戚嘉易一样养尊处优……
这样一个人,原来竟是他的同类吗。
可是江遇是个Omega啊。
长得极其漂亮的Omega,会经历多少Alpha的觊觎,又是如何成长为今天这副“不败之地”的模样的?
他疼吗,痛吗?
他……
周禹期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才来到十三星域,好在报平安还算及时,没有让我的收养人担心。恰好,十三星域成立尼姬大学的分校,他的熟人也在,所以我顺势留在这里。”
周禹期联想到什么,“所以导师其实是……”
“指挥官预备役部分理论课程的导师,算是我的熟人,”江遇说,“不算什么秘密,也不值得到处传播而已。”
周禹期点头。
还是没忍住刚才骤然浮上心头的问题。
他问江遇:“你……”
江遇歪着头,“我?”
“你分化的时候有好好休息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出乎意料,江遇懵了。他脑子里模拟了许多问答,而这个提问不在范围之内……周禹期怎么会问这个?
江遇盯着周禹期被灯光浸润得甚至有些温柔的黑瞳,缓慢地点头。
“嗯……有啊。那时候发了高烧,想不休息也不行吧。”
“发现自己分化从Omega的时候,”周禹期低声说,“难过吗?”
又是一个没有准备的问题。江遇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禹期。
他说:“……有Alpha问我这个问题,我只会觉得是挑衅,想揍人。”
周禹期动也不动,“抱歉,你揍吧。”
江遇朝他伸手,周禹期的眼睛眨也没眨,最后那只手只是停在他的肩膀上,很轻,轻得像是无力了,他才微微侧过脸,注视着那只手。
“可是你问我,我却没有生气的念头,”江遇说,“我其实最想分化成Beta,所以当然是难过的。后来发现这个身份也有好处,就不难过了。”
说到这里,他突兀地笑了一下,“怎么,你可怜我么?”
周禹期:“嗯。”
像是被周禹期直白的反应噎了,他一愣,之后有些无奈。
“不需要。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周哥。”
周禹期比他还无奈:“你有点为难我了。”
可怜和同情都属于一种感情,感情哪是这么好控制的,说不要就不要,说收就收说放就放。
真是一点漂亮话也不说。江遇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们经历相似,江遇竟然接受这份同情,“好吧。那除了可怜我呢?”
“还觉得你很厉害。”
“你又可怜我,又觉得我很厉害?”
“是,”周禹期说,“设身处地,我未必如你。”
让一个Alpha说出这种话,江遇心理感到极大的满足,况且周禹期不是江遇厌恶的那种会讨好耍滑的A。
方才的郁气因为他这句话一扫而空,江遇深觉这个朋友交得很对,又神采飞扬地笑了。
“走吧,”他说,“看看戚少爷吃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