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喘着气醒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眯着眼盯着银色吊灯,窗帘透过的光在反射下散出暖色,刺得他又闭上了眼。
许久搓了把脸坐起来,梦太过真实,江容止脸上自始至终的冷漠,雨的腥臭味,还有挥之不去的潮湿蔓延了过来,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梦里的剧情七零八落,拼凑出来的根本不是当时的事情,但他还是一阵心悸。
席玉把身上的睡衣扔到地面,钻进了浴室,温水打下来才恍然回神。
“莫名其妙。”仰着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席玉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梦里轻易给出回答的人。
把浸湿的睡衣扔进洗衣机,透过玻璃看了眼被搅动的衣服,席玉突然有些生气,喃喃道:“烦死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洗衣机,转身就换衣服出门。
下楼时方勇和席羽兰已经在餐桌前了。
方勇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拿着汤勺,旁边的席羽兰穿着最时兴的衣服,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走了。”席羽兰平淡无波地站起身。
“嗯。”方勇头也没抬地回道。
席羽兰这时才看见刚下来的席玉,像是对待普通的合作伙伴,她公式化地微笑冲席玉点点头,“早上好。”
大门开合声音很轻,随即大厅又变得沉静,筷子触碰餐盘的声音更大了。
阿姨把早餐端到席玉面前,还不忘叮嘱,“还是多吃点。”
阿姨是家里的老人了,话不多,做事利索,也算是看着席玉长大的,她皱了皱眉,眼皮往下坠着,“别每天想太多。”
席玉低头喝粥,阿姨总是以为自己有怨,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们家里已经变得诡异的平衡,所有人互不干扰的生活。
席玉忍不住去看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方勇姿势亲密地搂着席羽兰,两人皆是开怀的样子,年轻时满脸的胶原蛋白都笑得硬生生挤出些褶子。
无论看多少次席玉都觉得心慌,他无数次怀疑照片上的人有没有存在过,猛地推开座椅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坐下。”方勇微微抬头,带着不容置疑额威严。
席玉扯了扯嘴角,发出短促的冷嗤。
这声音彻底激怒了方勇,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明天就搬出去。”席玉平静地说,甚至带着些解脱,“就不在家碍您的眼了。”
方勇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有一瞬间席玉以为方勇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掀桌,但方勇喘了口气坐了下来,“滚吧。”
上午的工作效率低得可怕。
阳光晃晃悠悠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沉着脸看文件的席玉才意识到自己该吃饭了。
手机震动,是秘书发来的午餐提醒,胃里饿得发慌,嘱咐秘书随意拿些饭菜上来。
席玉晃了晃头,抓起手机看了眼,刚好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点就是赵听寒起床的时间。
点开熟悉的头像框,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缓缓打下“我昨天碰见江容止了。”
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一字一字地删掉。
席玉骂了声后把手机扔到旁边沙发,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江容止确实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那些自认为不会再回想的回忆成了黑线,找不到理清的思绪。
秘书送来的饭就是普通的米饭,还有红烧肉,他张开嘴咽下饭餐,这才觉得胃里有了填充感。
他长舒一口气,站起来通知助理,“我出去一趟。”
要去哪儿席玉他也不太清楚,他脑袋太乱,身上挥不去的潮湿裹着他迷迷糊糊地前进。
这时候正是午高峰,楼下的车子滴滴地响,行人步履匆匆,但每个人都有目的,席玉按了按太阳穴,随着身体经过两个红绿灯。
在一个熟悉的便利店门口站定,身后的车子长按喇叭惊得他拍了拍脑袋,或许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糊涂了。
推开店门,席玉环绕四周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收银员笑着开口,“欢迎光临。”
席玉径直走向冰柜拿出牛奶,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笑着问:“要加热吗?”
“嗯,麻烦了。”席玉靠在柜台旁,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昨晚江容止站着的地方,那里还有个不大的塑料凳,旁边就是几个纸箱。
“好了。”收银员递过牛奶和吸管。
席玉吸了口牛奶,看似无意地询问:“对了,昨天晚上上夜班的那个收银员,他今天不来吗?”
“昨天晚上?”收银员笑了一声,“我也是最近刚来,不太清楚这边的员工排班。”她眨眨眼,“您认识他?”
“不太算认识。”席玉几乎逃似地离开了便利店,他用力吸了口牛奶,纸盒被捏得变形,他有些烦躁,为什么要在意江容止在不在?
这样甘拜下风地低头,让席玉恼怒地跺了跺脚,心里生起的那一点酸涩被压得无影无踪。
又关他什么事。
还不等席玉再次回想,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助理在那头说:“席总,邀请的设计师已经在面议了,马秘那边正在交涉。”
“我马上回来。”
今天早上席玉说要搬出去住不是假的,早就买了一套离公司近的房子,只等着和设计师商议后就开始装修。
回到公司,席玉就脚步飞快的上楼,会议室并没有关门,走到门口是他刚好等到马秘的话。
马秘的神情有些不耐烦,“江工,不是我不尊重您,但这个项目挺重要,我们更希望找个能正常沟通的人商议。”他言外之意就是没功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这一抬眼席玉就看到了马秘对面的江容止。
他今天穿了个灰色衬衫,衣袖挽到小臂,听到马秘的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敲了敲桌面。
席玉推门的动作一顿,不是在超市做收银员吗?所以这就是他的设计师?
莫名地,席玉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
马秘还在说话,“我们还是希望有个能直接沟通的设计师,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