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后面是南山,半山腰有座城隍庙,山上有一片桃花林,每年四月末会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桃花会。
今年刚好赶上周末,镇上专门剪了一段宣传视频提前预热,在网上小范围破圈,预计的游客量大幅增加。
陆知棠原本就想去凑热闹,被村支书拉去做志愿者。
村支书叫周思敏,比陆知棠大几岁,读完大学通过人才引进回到河口镇,老村长原先觉得她年纪轻不抗事,磨合了几年认可了她的能力。
她想把这次活动打造成特色的文旅项目,做成河口古镇的名片,提前准备了一个月,挨家挨户动员所有人积极参与。
活动前一天彩排,广场上的老年乐团悉数到场,老中医也拿着一把二胡参与其中,他平时只是摸鱼,这次终于有正当理由不值班。
桃花会的中心设在城隍庙的戏台,除了戏曲还有舞蹈,小学的孩子也要表演节目,镇长亲自坐镇,周思敏拿着喇叭指挥大家有序上台。
陆知棠被安排在重要的位置充当门面,穿着红背心拿着旗子在戏台下站着,人太多她没带果果来,倒是占据了看节目的好位置。
她大学经常参加志愿活动,早已熟悉工作流程,带着墨镜气定神闲地看热闹,看到满满在台上表演节目还兼职摄影师,拍了几段视频发到家族群。
各种小摊已经就位,赵捷的摊位在大门边,旁边围着两位大娘,她这些年走街串巷参加过的庙会不在少数,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银子上。
她的对面设置了急救点,卫生院新来的医生带着急救设备坐在遮阳伞下。
晚春的太阳还不算毒辣,唯一难熬的就是能闻到各个小吃摊飘来的香味,等彩排终于结束,陆知棠直奔烧烤摊。
她拿着烤肉吃到一半看到满满,于是自掏腰包请她和同学吃烧烤。
周思敏哑着嗓子来找陆知棠,顺便在隔壁的摊位要了碗米酒,用文件夹扇着风说:“怎么样,有什么改进的建议吗?”
陆知棠给她递一串烧烤:“我的评价是非常好。”
酿酒的大叔端来酒,周思敏喝了一口说:“我记得上次找满满,有个大高个帅哥,是你朋友吗,能不能叫来帮忙撑撑场子?”
“他是民宿的客人,是个社恐来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社恐本人就在山上,他身体恢复好了出来爬山,此刻正在山顶的亭子里向下眺望,按照计划他应该早在半小时前就回去,但他迟迟没有动。
“叮——叮——”
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下面传来,人群熙熙攘攘,但这声音格外清晰,他扫视一圈寻找声音来源,先看到了围在一群小孩中间的陆知棠。
谁叫她穿着颜色鲜艳的马甲。
他认识她的时间也算不短了,在公司从没见过她和谁脸红,格外尊老爱幼,对谁都是一副好脸色,唯独跟他不对付。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跟他说过那种话,沈听澜往前面探了探身子,看到了一个拿着锤子的人。
他想起了搜索河口镇时跳出来的词条和信息,猜测这就是那个什么非遗,好像叫赵氏传统银器制作。
有人来找陆知棠说话,她手里举着半根炸串专心和那人说话,就跟那天在公司楼下一样,沈听澜不禁好奇,那些路边摊就那么好吃吗?
他以前不可能想这个问题,在这里他远离了他原有的生活,此刻大地离他很远,天空也遥不可及,他眼前是断崖,身后是缤纷的桃花。
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空中楼阁,很快他的闹钟就会响,提醒他该去吃饭了,他需要回到现实中的村子,再过几天回到渭城,一头扎进工作里,忙着计算业绩和奖金。
这就是他的生活,充满了明确的目标,不像某个人一样无所事事。
但那个无所事事的人似乎很开心,和一群小孩拍搞怪的视频,没由来地笑作一团。
几分钟后他下山经过集市,陆知棠坐在银匠旁边看热闹,他从大门另一边进去,转了一圈选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小摊,拿出湿巾擦了擦桌椅坐下,摊主热情地问:“吃点什么?”
在一堆麻辣的吃食中找一个适合他肠胃的并不容易,沈听澜抬头在招牌上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份糕点。
陆知棠猛地转过头来,他轻轻颔首,她还没说话,一个女人走过来说:“赵姨,明天请了专业的团队拍视频,到时候麻烦您帮忙配合。”
银匠没抬头就拒绝:“整那些干什么,你找别人拍。”
陆知棠站起来:“周书记你坐下说。”
沈听澜吃着糯米糕,听那位周书记使出浑身解数劝人,最后终于说动了,不用说话也不会打扰银匠工作,摄影师过来拍就行。
周思敏拿着记事本打个勾,拍拍陆知棠的肩膀就要走,转头看见了沈听澜,她“哎”了一声说:“你不是那个——社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