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没吃。”
方跃愣了几秒,然后说:“吃炒饭吗?我这儿没多的材料。”
蔺安君看着他点点头。
方跃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起身往厨房走。
蔺安君把电影点了暂停,听着切洗烹炒的声音,渐渐的产生了困意,脑袋不自觉往后歪了一下,又被自己晃醒了,睁开眼睛,方跃刚端过来一碗炒饭,放到她面前。
蔺安君从沙发转移到地毯上,盘腿坐下开始吃晚饭。
……确实很好吃。
虽然说没有材料,但是里面还是放了点火腿丁和黄瓜丁,炒得清清爽爽的,口味很清淡,但很香,蔺安君一勺一勺很快吃完,面前又多了一瓶苏打水。
蔺安君拧开瓶盖,面前的碗被收走,厨房又响起冲洗的声音。
蔺安君眨了眨眼睛,喝了几口之后又将瓶盖重新拧上,趴在沙发扶手边缘,静静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方跃很快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往这边走,跟蔺安君对视上时,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的步伐。
“要出去转转吗?”蔺安君看着他。
方跃的视线又飘了回来,问:“去哪?”
车辆行驶在熟悉的方向。
六月中旬,盛夏未至,夏夜不温吞也不燥热。
行人返家,倦鸟归巢,道路上显得格外空旷。
蔺安君将敞篷打开,时速维持在60km/h,热浪带着柔和的植物香气略过皮肤和发丝。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方跃则是倚着车窗框,闻着不知名的花香。
半小时后,目的地抵达。
车,停靠在没有矗立禁止停车标志牌的地方。
公园大门距离真正的景观点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路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晚风吹拂,游人稀疏。
草丛里时不时蹦出来一只蟋蟀,蝉的数量还很少,鸣叫起来只是增添了几分夏日氛围,并不算太吵。
越往公园深处走,绿意越繁密,铃兰的香气顺着夏夜的风悠悠荡荡,来回穿梭,精灵般施法,点缀着未眠的仲夏。
明月高悬。
和那天的夜晚实在太像。
方跃本能的想要快点离开这里,也不想听蔺安君说出任何的东西。
他保持着和蔺安君相差半步的距离,将疏离表现得非常明显。
蔺安君突然停下。
方跃心里一沉,“明天我还有事,你送我回家吧。”
蔺安君注视着他,“那天的问题,我可以重新回答吗?”
-我害怕。
他听见了,所以不想听到第二次同样的回答。
他觉得蔺安君对他太残忍了。
“嗯……好像不是问题。是你之前说的一句话。”
方跃撇开脸,像是没什么兴趣听她说话。
蔺安君回忆着说:“你说,如果我要是一直生活在这边就好了。”
“当时我好像反驳你了。”
她说,既定事实无法更改,以前的种种构成了现在的我,虽然我有很多的缺点,但现在的我只会想做现在的我。
她固执地觉得,否认过去的存在,是对孟繁的背叛。
但其实,孟繁就是蔺安君,蔺安君就是孟繁。
过去的痛苦让她不想直面,所以她将以前的孟繁和现在的蔺安君分割成了两个人,其实这才是一种回避和否定。
因为无力承担痛苦,所以将自己伪装成勇敢者,从不后悔,从不胆怯,从不孤独,从不脆弱。
但情绪从来都是真实的。
在她敢于直面这些负面的情绪时,她才真正开始逐一打破。
她说:“现在,我也这么觉得。”
月,高悬在空中,如儿时玩耍的玻璃球,澄净皎洁,仿佛从未变过,永恒地存在着。
方跃终于和她有了今天的第一次长久的对视。
没有矫饰,也没有避躲。
蔺安君脸上没有丝毫的难为情,眼睛漾着水波,干净透亮,没有掺杂任何的复杂情绪,就只是这样和方跃对视着。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她说的这句话,对方跃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了这个简单的事实而已。
方跃垂下眼睫,过了很久才说了声:“哦。”
“就哦?”
方跃轻轻地拍了下她的额头,答非所问道:“知道了。”
蔺安君料到这人有此一招,也没打算今天就能和好,只要说出她自己想说的就够了。
况且她总觉得今天好像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我送你回去吧。”
她先转了方向往回走。
方跃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再往前一点,就是之前坐过的秋千,他走过去坐下,惯性让他轻微地晃动着。
眼前的月亮也跟着晃动着。
“还走不走了?”蔺安君在远处喊。
地平面为界,天空是大海的镜像,他看着无垠的幽蓝色,心中一片宁静。
不再竞波逐流,只想安静地待在某片水域。
你好像,已经成为我的锚点了。
我在你那里呢?
蔺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