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会久久持续。
她认为,她能做到的,远远不止这一步。
逐月是她的第一个心血,是她的第一层梯阶,是她干涸时被施与的那瓢水,渗入泥土,被吸收被汲取,不可能归还,也不可能放弃。
是她太过功利。但她想要功利。
她蹭的一下坐起来,打开手机,在聊天框打出大段文字,在即将发送时,停顿很久,然后逐字删除。
回家再说吧。
当面说。
她……应该会理解。
的吧。
蔺安君放下手机又拿起,给邹清发了句谢谢,随后闭上了眼睛。
开学第一周,所有人都在备战法考,部分同学开始准备起了预推免的资格,蔺安君打印了一张申请表。
做决定最忌讳畏首畏尾,蔺安君决定周末回家,跟蔺襄临说出她的最终决定。
但第二天,她先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黄少覃。
蔺安君进办公室的时候,黄少覃正在和老友交谈,见到她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小君,中午一起吃个饭?”
“去嘛,多培养培养感情,等女儿结婚了你哭都不知道往哪哭喽。”老师调笑道。
黄少覃佯装生气地指指他,带着蔺安君一同出去。
“最近是不是很忙?听你妈妈说,你驾照刚考过,爸爸送你一辆车怎么样?”
蔺安君没有感谢,也没有开口拒绝。
黄少覃习惯了这个女儿的寡言,“今天小朝也来了,她说她想看看你。一起吃个饭吧,你们是姐妹,一直没机会单独见面,也没法培养感情,吃过饭后让她带你去逛街吧,让她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蔺安君心里一咯噔,脚下几乎生根,拒绝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最后依旧是无言。
是了,蔺安君,你一直都是这么没出息。你是因为怕麻烦所以总说不出拒绝的话吗?你只是懦弱。
“就在门口。我们等下去吃春江府?菜色清淡,符合你的口味。”黄少覃声音很柔和,“小朝在车里等着,她回家住一段时间了,你这学期应该没什么事吧?回家吧,家里吃住都更好,买了车通勤也方便。”
办公楼距学校南门二十分钟路程,今天顷刻而至。
蔺安君在上车前迟疑了一下,坐到后排,没人并肩,她多少松了口气。
黄少覃拍了蔺朝肩膀一下,蔺朝回头,小声地说了声:“你好。”
蔺安君停顿片刻,回:“你好。”
黄少覃发送车辆:“哎呦,你们姐妹是真得多相处相处了,小朝你不是还有礼物送给小君吗?赶紧送呀。”
蔺朝再次转身,递过来一只橙色袋子。
蔺安君接过去,说了句谢谢。
黄少覃不认同:“说什么谢?今年你们一起过生日的时候,你送她一份不就完了?钱不够找老爸要。”
一起过吗?
蔺安君的身份证生日在十月,但去年蔺襄临给她发生日祝福是在12月25日,圣诞节。
蔺安君没所谓,她没过过生日,对这一天没什么感觉,但如果真的一起过的话,应该就有感觉了。
黄少覃很贴心,选择的地方离蔺安君学校很近,大约十分钟的车程。
到了之后服务生引他们进包厢,蔺安君垂眸喝着服务生刚倒的茶水,黄少覃说起了中秋节的安排。
今年过年由于天气原因,没能回老家跟老人亲朋一起过年,所以中秋节想小聚一下,就在江市,不会耽误什么时间。
他没说得很明白,但在座的三人心里皆知,蔺安君被认回来这么久,除了父母,亲朋一人未识,这样总归不太好。
蔺安君依旧没发表任何意见,直到餐食上来,她才抬起头。
这时蔺安君才发现,蔺朝瘦了很多。
她并不熟悉蔺朝,但蔺朝的变化是相当明显的,圆润丰盈的脸颊变得尖尖的,两侧有浅浅的凹陷,眼皮有点肿,眼珠也红红的,看上去很委屈也很可怜。
“之前你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还念叨你呢,到时候你可得好好道个歉,多久没问候他们老人家了?”黄少覃训蔺朝。
蔺朝眼睛眨巴下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黄少覃哎哎哎几声,给她递上几张纸巾,“想他们了吧?想了你等会儿打几个电话。”
也没有厚此薄彼,“小君你要不要也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要是不太好意思也没关系,中秋节见了面就好了。”
这顿饭在蔺朝的眼泪中结束,蔺安君说临时有事要做,在会所门口和父女俩分开。
天朗气清啊天朗气清,蔺安君走在依旧繁茂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像是被突然灌入了一堆乱码,原本带bug运行的程序直接卡了机。
蔺安君脑子里一会儿是“没病走两步?”,一会儿是“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欧耶!”,一会儿是“talking to the moon放不下的理由,是不是会担心……”
请停止。
但说到moon。
这里好像离逐月的办公选址不远。
蔺安君转身前往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