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说话呢。”
“翻面了,每一根都分开点。”
“哦。”
“挺香啊。”燕于飞探头过来搭话,“几点能吃上?”
“吃辣椒吗?”蔺安君问。
燕于飞说:“搁点儿呗。”
蔺安君拿起旁边的调料瓶往肉串上洒了点,一阵风过来,恰好吹进燕于飞的眼睛里。
“靠靠靠靠靠靠。”
燕于飞闭上眼睛,胡瀚林立刻放下手里的肉串,扶着他往回走。
方跃直接开了瓶新的矿泉水,往燕于飞手里倒,“我往你手里倒水,自己揉一下。”
燕于飞半蹲着开始洗眼睛,蔺安君抓着两把没烤好的肉串走了过来。
由于是她洒的粉料,所以有点担心被追责,但是——
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蔺安君脑子里开始背起了文言文。
正这么缺德着,旁边一束视线投了过来,蔺安君看过去,方跃一脸无奈地冲她推推手,蔺安君这才察觉到自己脸上露出了迷之笑意,而弯腰的燕于飞已经停止了嚎叫,即将站直身体。
蔺安君攥着两把肉串悄无声息地回去了,隔老远听着燕于飞开骂,“胡瀚林你还在这儿笑呢!老子眼睛都要瞎了!”
“我冤枉啊!我哪笑了!我手里不给你拿着矿泉水吗?”
“你当我眼瞎啊!”
“那你要不要再洗洗。”
等蔺安君把烤熟的两把肉串端过去的时候,争端已经结束,胡瀚林气哄哄地路过蔺安君,“你坐下吃吧,我去烤。”
想要通过干活来逃避社交的蔺安君:“……”
蔺安君犹豫片刻,坐到椅子上,拿了串烧烤开始啃,旁边燕于飞开腔:“挺会洒料啊。”
蔺安君干笑两声,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刘经理过来送新的烧烤,蔺安君趁机替换了他,继续做烧烤小工去了。
燕于飞看了眼方跃,“我可没赶她走哈。”
方跃给刘经理挪了个位置,“她就这样,不爱社交。”
燕于飞点点头,拿了串烧烤品尝,“还挺香的。”
刘经理搭话:“我们这边的牛肉很有名气,这次有点仓促,带来的只有雪花和吊龙,辣椒也是当地名片,喜欢的话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一点,我都准备好了。”
燕于飞笑:“那谢谢了。”
轮流烧烤两圈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在这儿吹了会儿风,小憩了一会儿,前往缆车口。
景区的缆车是一站式通票,上山下山都可以坐,中途的站点到了,可以下车游览不同高度的风景,总时长两小时,缆车抵达平台的时候需要人快速上去,错过这一个需要等后面的那个。
胡瀚林正跟蔺安君讨论现在的烤玉米算不算时令蔬菜,方跃率先坐上了缆车,胡瀚林拍拍蔺安君肩膀,“赶紧上啊,磨蹭啥呢老铁。”
蔺安君连忙追着缓慢运转的缆车坐了进去,胡瀚林嘴上说人磨蹭,自己更磨蹭,最后一耽误,缆车就这么分了两波。
蔺安君看向后面一个缆车,胡瀚林冲她龇牙咧嘴地笑,蔺安君冲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小声地说:“笑得好难看。”
方跃坐在她对面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呢?笑什么?”
蔺安君疑惑地看过去:“什么笑什么?”
“燕于飞洗眼睛的时候你不是在那笑吗?”
蔺安君一脸无辜,但方跃显然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被方跃点明自己的幸灾乐祸,蔺安君并没有什么负担感,索性也就不再装下去。
“我觉得他这个人很烦,跟我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我又没惹他。你跟他说我坏话了吗?还是怎样?”蔺安君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方跃。
“而且他做人一点也不厚道,明明合同签好了,又想毁约,有利可图才达成的合作意向,他却表现得跟卖了多大人情一样,得捧他捧到天上。”
“确实,我们占了便宜,但他也不亏,想找一个高端供货商提供免费优质货源不是这么容易的。”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看他摆脸色的——当面当然要看他摆脸色,总不能背地还不让说人坏话吧?”
蔺安君说一半察觉到自己的恶意有点明显,但已经收不住了,索性全部说完了。
坐在蔺安君对面的方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蔺安君不太明白他的意味。
是了,燕于飞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拉来的客源,她这么说人坏话,指不定方跃心里不舒服呢。
蔺安君撇开脸,看向外面的绵延青山。
方跃踢了踢她的鞋尖,又被踢了回来。
他无声地笑了笑,看向蔺安君那一侧的窗外。
怎么说呢。
他觉得挺神奇的,原来真的有人完全感受不到别人的接近或示好。
可能燕于飞不会承认,方跃也是昨天送他回去,才感受到他语气中透露出的,微妙的酸意。
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烦吧,但这种微妙的感觉没法坐实。
所以他也只是这么微妙地烦着。
直到刚刚。
他觉得蔺安君挺神奇的。
原来一些无伤大雅的试探和搭讪,会被她理解为挑衅。
他又踢了踢蔺安君的鞋尖。
蔺安君啧了一声,直接踩了回去,“你找事儿呢?”
方跃眼睫低垂着,露出非常浅淡的笑,转头看向前端逐渐攀升的风景。
蔺安君骂了句有病,扶着栏杆,继续低头看下面觅食的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