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好同桌,当然来了。”
“呦呦呦。”
还切克闹呢。
她缩在角落里没吱声,目光下意识搜索起景禹林。
告个别,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扫视了一圈,她终于看见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景禹林。
跟一个女生靠得很近,正亲密地耳语。
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人看向她的复杂神情,类似,幸灾乐祸的可怜。
景禹林你死了。
她直接离场。
她知道自己这么离开会被他们再度翻来覆去地讨论一遍,像一群苍蝇围着腐烂的西瓜皮,挣来抢去反复咂摸,最终将她定义为因吃醋而愤然离场。
哈。
景禹林,你死了。
对啊,你什么都没做,纵容大家误会,制造一些暧昧,然后无辜得如一个局外人一样让我沦为笑话。
滚吧。
那天后,她再没跟景禹林说过一句话。
座位半年调整一次,在他们即将分开之前,景禹林跟她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那天我是故意的,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就有点想让你生气。”
“我错了。能不能别不理我。”
“孟繁对不起。”
多可笑的原因。
她收拾好书包离开了那里。
暑假她找了份兼职,在面包店当前台收银员。
过了几天景禹林也来这里打起了暑假工。
忙的时候两人几乎脚不沾地,闲的时候一个负责切试吃,一个负责摆面包,依旧没有什么交流。
结工资的那天生意不太好,剩了好多面包,她和景禹林留下来清货盘点,两人都没吃晚饭,站在柜台边剥着即将清理掉的面包,慢慢地吃掉。
清理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面包店,景禹林跟在她后面说了句:“对不起。”
她说了声知道了,没有回头。
她原谅景禹林了。
因为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么多遍的对不起,但她真的很需要别人跟她说对不起。
她得到的实在太少,所以会混淆很多感情,会喜欢上景禹林。
“喂。不许忆往昔。”方跃按住她的脑袋,“尊重一下眼前人。”
“哦。”
“你真在忆往昔啊?蔺安君你怎么这么土啊?等你80岁再忆也不迟。”
蔺安君裹紧毯子,偏头看向他,“你多少岁啊?”
方跃揪住她的毯子边,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八月十七我生日,送我礼物,到时候我告诉你几岁。”
“也太久了吧,你不是我男朋友吗?年龄都不知道有点太不像话了吧?”
“那你求求我我告诉你。”
“求求你。”
“比你大四岁。”
“要是我二十四岁也能当无业游民就好了。”
“你又在阴阳我。”
“我认真的。”蔺安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觉你每天挺自得其乐的。”
“不然呢?天天在家里哭啊。”
“你可以啃老啊。你妈妈虽然凶,但对你挺好的,除夕那天,你这么没礼貌,她还帮你善后。”
“哈。我现在不回家就是被她驱逐出来的,因为我无业游民一个给他们丢人了。”
“那你现在花的是自己挣的钱吗?”
“不然呢,你把我当什么了。”方跃说,“我很早就自己挣钱了。”
蔺安君想了想说:“我也是呢。”
“童工啊?”
蔺安君解释:“应该不算,因为没有给我开工资。以前的那个妈妈是做小本生意的,最开始在镇上卖袜子,后来搬到市里之后改卖服装,不上课的话,我会去店里帮忙,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爸爸生病,去批发市场进货都是我来做的,但是劳动所得全部都被她算成了家庭共同财产,所以我后面就出去打工了。”
“哦。”
“后面我找的都是一些寒暑假的兼职,挣得不多,果然打工没出路,还是做个体户挣得多。”
方跃没说话。
蔺安君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觉得他可能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补充道:“我还是挺厉害的,服装店那段时间挣的钱很多,毛利率比以前提高了10%,总销售额大概是之前的二倍。”
“怕她不给我工资,我把账本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偷偷藏了五千。”
“嗯,聪明。”
“但是没跟进货的老板串通好,她最后还是发现了。”被打得很惨。
“没骂你吗?”
“还好。”
“你应该提前换进货商,然后交接的时候告诉她原先的进货商进货价比别人家的高,你选了几家新的,所以这几个月多卖了钱。然后把多出来的其中一部分钱算进账本里,大概是一个刚好利润有小幅度增加,但不至于让她找原先进货商算账的金额。剩下的钱全部拿走。”
“受教了。”蔺安君说,“所以你为什么要做无业游民呢?”
方跃被问住了,过了很久才说:“好奇宝宝啊你。”
他扯住毯子,往自己身上盖了一点,“可能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想做什么吧。我很懒的,物欲也很低。像你说的,我挺叛逆的,但父母对我还算不错,姑且算是有个和谐的家庭。”
“一半努力一半幸运,挣到了笔快钱,人也就懒了下来,觉得没必要让自己那么累,或者说在没有找到值得让自己累的事情之前,不想无意义地工作——”他停顿片刻,“我也没有一直闲着,只是觉得目前保持这种静止的状态挺好的。”
过了很久,蔺安君才说:“有点羡慕你。”
“如果……”
夜色浓重,仿佛漫无边际的深海,星星是跳跃的白鱼,偶尔闪烁,偶尔沉没。
“如果,人生像是在航行,我好像,找不到我的锚点啊。”
她静静地说:“所以才有点羡慕你,可以自在地飘渺在海里,随心所欲。”
她没有想得到方跃的什么回答,和倾诉相比,她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但几乎是即刻,她便后悔了。
蔺安君,你怎么这么轻易地说出了真心。
Warning warning
“禁止吹捧,禁止造神。”方跃打断了警报音,“我还是有焦虑的事情的。”
蔺安君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真心换真心,这样她就也有了对方的把柄。
“我担心,”方跃拖长了语气,“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啊。”
“……”蔺安君发现这人的记性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欠,过了这么久,还能记起她上面说的话并进行嘲讽。
“蔺安君。”方跃喊她的名字。
“干嘛!”
他同样看着天空中的那片星。
“要不要跟我一起卖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