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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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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月眉头微蹙,扯了扯她的袖子,和她一起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二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对面坐了下来,她们彼此先是沉默无言,但云轻絮还是忍不住面露赧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泣声:“让你看了姐姐的笑话了,真是有些挂不住面子啊。”

她故作打趣地说着,可话说到这时眼角倏地涨红,泪珠如断线般不断往下直掉个不停,哭声一直在被压抑着尽量不显露,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

但这样默默地呜咽着,声音却显得更加凄凉,宛如枯树枝干上最后一片叶子一样,孤零零的,在狂风呼啸中颤抖着,试图无声地挣扎,却更加无济于事。

“轻絮,我……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乔芙月刚才面对敌人时泰然自若,可此刻却手足无措,从袖子里掏出块丝帕擦了擦她的眼尾,心头不自觉一阵痛楚,好似被揪了起来一样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试着泪滴,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你若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你都亲热地自称姐姐,那就真心把我当你的阿妹可好?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的,就像你之前不遗余力帮我们一样,不必有什么包袱的。”

云轻絮缓缓抬起头来,此刻她已经泪眼婆娑,那眸子里闪烁的点点泪光,宛如星辰般闪耀,亮得叫人心颤不已,她哽咽着说道:“乔娘子,我不过一个轻贱低微的歌姬,何值你如此相助?而且那可是在当朝能翻云覆雨的国舅,忠顺侯邹长清啊,我于情于理我也明白自己不能把你拖下水。可……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尝试过躲避,但这些也都没用,如今能依靠的人寥寥无几,我只能求您了。”

闻言,芙月握着丝帕的手猝然停了片刻,她眼下也毫无办法地陷入了一阵犹豫。

残阳如血般斜落,光芒照在她的侧脸上,也拉长了她们各自的影子,交缠于一处,却分不清是谁倚靠在谁身上,仿佛彼此都有着需要对方保护的软肋一般,彼此都渴望得到对方的救赎,至少芙月有一瞬间莫名地是这样感觉的。

她是懦弱胆怯的,也是自私自利的。这一世她只想要扭转那些会伤到她的关头,只想按部就班查清陷害他们乔家的幕后之人,剔除改变诸如谭夭、森墨门等不稳定的因素。然后老老实实依傍那位二皇子渡过皇位更替的动荡,不想要牵扯太多其他的事情。

这世间风雨飘摇,她一介女子本就不易,这一世能护住自己一身衣裙不被倾盆大雨淋湿,已实属不易了,更别提妄自尊大地试图帮别人撑起一片天。

她不敢去尝试,邹家是京城最为底蕴深厚的两大世家之一,她还记得自己阿父的教诲,如今多事之秋本就该多隐于山林,不可木秀于林遭人算计。

可若要眼睁睁地漠视着一位曾毫无回报来帮她的少女,就这样沉溺于波涛巨浪中,烟消云散,她又实在是于心不忍。

帮,亦或是不帮?

看出她的踌躇,云轻絮心一横,眼中的泪光变了又变,她哀戚地闭了闭眼睛,随即骤然起身,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头却是仰着的,双眼炯炯有神,不再仅仅是无助与凄凉,更多了一撮固执不肯熄灭的火苗,灼热得烫人。

这一刻,芙月终于明白了,她从这一双眼里,看到的是从前孤苦无依时拼命抓稻草的自己啊,她们都是脆弱如芦苇般的女孩子,却偏偏遇到狂风之际坚韧起来,竟能比铁石还要坚硬许多。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她拉了起来,声音沉重却又充斥着温暖,仿佛能让人混身的不安都消散殆尽:“我府旁同一条街上有处空出来的宅子,你和你阿母可以暂时住进来,邹长清忌惮我阿父一时半会儿不会找你麻烦的。”

云轻絮顿时连声道谢,她红透的双眼里布满泪水,神情愈发激动,芙月看着她孤勇如松柏的模样,内心也有些心疼,但亦不乏欣慰,像是跨过时空长河,伸出援手帮到了从前无助的自己似的,让人心中舒畅不少。

她安排好这件意外之事后,便又询问了一番有关她在廷尉府时所说的情况。云轻絮因她今日百般照拂而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沈稔及手帕等情况全盘托出。她虽不知丝帕上写了什么,但从当时卫兮鄞凝重的神情,可以看出上面必然写着什么惊悚的秘密。

乔芙月紧锁眉心,沉思良久,当她听到那位疑似是那个人的手下出自阳州,便直觉地认为那个人的基业怕不是真的在阳州,但究竟是何处却又无从得知。

她叹息了一声,遗憾于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仅仅只是多知道了些细枝末节而已,无奈地垂着头,便也无心再留于此处。

她直接与云轻絮说了声告辞,嘱咐对方快点收拾行李,自己待会儿就会派人来接她们,去云昌侯府隔壁街把她们安顿妥当,她说完之后便自己先行离开,徒步走着返回自家府邸。

刚走入云昌侯府,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小跑着赶过来的霜绫给叫住,对方扶着腰朝她喊道:“女公子,您快去后院吧,卫公子一个多时辰前就来府上等您了,他现在就在院子里赏花呢!”

芙月有些诧异地点点头,步伐也加快了一些,心里嘀咕着对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那天说的莫非还不够清楚,还是他当时醉得厉害不记得了?

她心里怀揣着疑虑,走入院子里后第一眼瞧见梨树下背着身子的少年,对方身着官袍,显得多了些严肃,但回头看向她时露出的灿烂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稚嫩开朗,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芙月勉强笑了笑,走上前来目光里尽是疑惑地望向对方,仿佛是在问你为何来了,卫兮鄞看出来后一直垂在背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握着袋零嘴,朝她笑道:“阿月,我办完事情特意去买的蜜饯,特别甜腻可口,你向来爱吃的。”

他满是恳求的眼神,颤抖的手握着那袋蜜饯,就像小时候惹恼了她时可怜巴巴求和的模样,简直是一般无二,但她却依旧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

芙月语气中多了些不耐,疏远地退了半步,声音也是疏离:“卫兮鄞,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们都在变,现在我已经不喜欢吃这种特别甜的东西。”

“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去买,你让我干什么我都能去竭力做到的。”卫兮鄞声音里带了些淡淡的悲伤,简直要哭出来的节奏。

“卫兮鄞,我们之间并无情缘,你也不必过于强求,伤人伤己。”芙月强行狠下心来,一字一句说出心里的话来,“你我青梅竹马,并不一定需要成为那种关系,我们有我们之间本来的感情就够了,再进一步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了。”卫兮鄞失落地低下头来,“你说得对,是我太过于偏执了,你放心,日后我会克制自己,不会如此不顾你的意愿去做你不想的事情。”

他伤感地偏过头去,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满眼泪光,收起那袋蜜饯,便自顾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侯府,芙月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孤影,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她知道自己太过决绝,可她更不愿不把话说清让对方还留一丝侥幸,日后还会走向前世那样因她受累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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