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枫摆了下手，示意他不必起身，淡淡地说了句：“蒙逖，你我之间算是君臣，不是主仆，这般太过客气了。”

蒙逖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收起热络的表情，盘腿坐在了他的对面。

在他左侧的谭夭，端起酒杯敬了纳兰枫一下，道：“殿下，难得能会一趟面，还是少说些废话，先谈正事吧。”

“昀孚所言极是，”纳兰枫很是满意地笑了笑，随即神情凝重地说道，“你给我的情报我也看过了，真没想到边关情况居然会是这般，这还真是大出我所料。”

谭夭神色复杂，对边关的情况他也是有些意外。正要进一步细说之时，他忽然耳朵竖了起来，低下声来，谨慎地提醒了一句：“有人来了。”

纳兰枫也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感觉这步伐听着不像伙计，也是心中好一阵嘀咕，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时，他冷声问道：“何人？”

“二殿下是你吗？是我乔芙月，我先前好像瞧见了你的身影，便冒昧来看看。”

纳兰枫眉头微蹙，给了谭夭一个眼神，便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推了开来，果真见到门口少女擦着汗，扶着腰朝他行礼道：“二殿下，还真是你啊，我前几日都见不着你人，眼下有休沐无法入宫，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你，才不请自来了。”

“无妨，里面坐吧。”纳兰枫微笑着说道。

乔芙月也不拘谨，当即入了雅间，朝着里面坐着的那名像是将领之人行了一礼，便缓缓坐了下来。

她奇怪地看了看面前摆着的碗盘，皱了皱眉，问道：“二殿下，是还有客人要来吗，怎么多了一副餐具？”

纳兰枫平静自若地解释了一句：“本是有人的，只不过临时有事来不了罢了。”

“这样啊。”乔芙月轻嗯了一声，点着头表示明白。

而蒙逖在一旁却有些不耐，他瞥了眼纳兰枫，又瞟了下乔芙月，眉心紧锁，道：“这位女公子，你不请自来到底所为何事，我与二殿下尚有事想谈，还请莫要打扰。”

乔芙月一脸歉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纳兰枫，解释道：“我是想来跟你说一声，你先前托我帮你办的事，已经搞定了。云娘子回了信说那处宅子她甚是喜爱，日子过得也很充实安稳，对邹家的仇恨也是消退了不少，您和皇后娘娘也可以安心些。”

纳兰枫微微愣了愣，望了望窗外的夕阳，半晌后才点着头道：“那便好。”

见他表示晓得后，芙月也没别的话好说，再者好奇心也是已然满足，便没理由再耽搁于此，作了下揖，随即起身出了雅间，缓缓把门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她已然下楼走远了，纳兰枫轻咳了一声，雅间的屏风后面，谭夭揉了揉蹲得发酸的小腿，慢慢走了出来。

蒙逖甚至不满地瞥了瞥门外，冷哼道：“这女娘好生不识礼数，仗着和殿下相熟就敢随便打扰，着实是有点烦人。”

“毕竟还小，有时容易考虑事情不慎重，你何必和她这个孩子计较。”谭夭摇头笑着说道。

闻言，蒙逖很是不满地蹬了他一眼，语气不爽地道：“行行行，她还小所以情有可原。你也不怕她当时要是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进来的话，看到你在这里时会是什么表情。到那时候，你与二殿下苦心孤诣，为了麻痹群臣演的戏，可就要戛然收尾了。”

“行了，哪来这么多话？都是同僚莫要弄得太难堪。”纳兰枫冷冰冰地呵斥了一下。

见他出言阻止，蒙逖也不敢再埋怨什么，忿忿不平地扭过头来，不去理会谭夭。

而纳兰枫则也顾不上打圆场，看着谭夭沉声道：“你继续说说边关具体情况。”

谭夭沉思片刻，捋了捋头绪后，开始讲道：“自打乔烁回京，虞家少公子虞长昧赶赴边塞，起初面对狮蒙屡屡犯境的确是招架不住，可后来一是凭借乔家多年来的布防积累，完善的设施布置，暂时挡住了狮蒙铁骑。”

蒙逖有些烦躁地扶着额头，道：“可这布防是死的，若是统兵之人不会用也是无济于事，怎么会如你信上所言拖延这般久，使得狮蒙有偃旗息鼓之意？”

谭夭长叹一声，道：“虞长昧年少未经事，自然难以总揽大局，用好那些防御布置。可到底边关还是留着不少乔家旧将，而且他不知从何处提拔上来了一位将领，破格任用其助他主持局面。”

“这虞长昧慧眼识人，真寻到大才了？还真是运气不错啊！”纳兰枫慨叹了一声。

谭夭嗓音低沉，道：“狮蒙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用尽心思谋划，不知花费多少力气，才让边关产生这等变局，岂会在这一步收手。”

“你是说？”纳兰枫有些明白。

谭夭朝他会心一笑，道：“继续等着吧，狮蒙不会轻易收手，他们连乔家都能扳倒，遑论区区一个虞家小儿。等到边关撑不住的时候，虞家自然也得被迫背锅，边关失陷的罪责要追究于他们身上，那时候便也不用担心他们会阻碍殿下的前途了。”

纳兰枫摇着头，于心不忍道：“但那样做，对边关百姓实在不公平，为了让我登基更顺利而盼望边关失守，实在有愧于心。”

蒙逖却摇头道：“殿下，过于仁义只会伤了自己，我们也不过是借势罢了，狮蒙背后的手段你我也是看不清摸不着，真要出了事也不是你我的错，我们不过是盼着从中受益罢了。而且虞家如今的威胁日益增长，你也是知道的，大皇子那边可一直没少和虞相接触。”

“蒙将军所言有理，”谭夭也是附和起来，“殿下本就是最佳的储君人选，我们不过是要除掉那些潜在的威胁罢了，眼下邹家彻底听了话，如若能再打压下虞家，则大事可成也。”

纳兰枫揉了揉眼睛，静静地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所言皆是对的，可我做不到明知国家有难而置之不理。谭夭，你继续让人好好在边关探查一番，务求不放过任何细节，暗中也可协助他们一二。若是虞长昧撑不住时，必要关头可以让乔家那位回去。”

谭夭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殿下，还有一事，最近臣发现大皇子与陛下身边的太监周苟暗中见了几次面，似是在谈论着什么。”

纳兰枫眸光一顿，眯着眼，道：“周苟是父皇身边的老人，忠心不二，不会做太过分的事。兴许只是被长兄给了钱，因而说了些父皇的情况罢了。你们也是看到的，父皇最近身子骨不大好。”

“也是，”谭夭没多说下去，“那看来不算什么事，我便不多管了，您且放心，若有其他情况我定然会及时告诉给你的。”

“昀孚真乃我一臂膀啊，”纳兰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若非有你在，我也没法子知晓许多他的情报，没法提前应对，待我登基之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做些应该做的，不枉顾您昔日恩情罢了。”谭夭连忙起身道。

纳兰枫嘴角噙笑，看了眼快用尽的菜肴，道：“今日便先这样吧，昀孚你且先出去，莫要让人看见你我同在，而起了疑心。”

“是。”

他当即转过身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雅间，而纳兰枫二人则等了半柱香后，才收拾一番准备离开。起身之际他轻叹了一声，眉宇间流露忧愁，但又迅速收起。

那是与芙月如出一辙的彷徨，为前路危机四伏而不知所措。可他是皇子，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无法向任何人袒露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