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踏实了一些后,她松了口气,忽然间因刚才那一番折腾回忆,依稀想起来了一些埋藏在心底的回忆。
那次战火吞噬了大半个寅州,灾情不断加剧,战火纷飞。虽说是殃及无数黎民的灾难,可也给了被禁锢在行宫里的她一个逃脱的契机。
那是她首次费劲心思成功地逃离了魔窟,离开行宫后,她就带着霜绫混迹在逃难的流民群中,匆匆忙忙地往城外奔去,意图跟着流民逃出郡城,一路向南远离危机重重的寅州。
等她们费力出了城门,抬眸放眼外面广阔的田野,一时间都被震惊住了。他们目中所见是比灾年饥荒时还要惨淡的情况,那一次虽说也是饿殍遍野,民怨沸腾,可焉能比得了如今断壁残垣、尸首遍野冲击力强?
看着痛不欲生哀嚎着的百姓们,她不忍地低下头来,心中震颤不安。
一侧的霜绫也是红了眼眶,她扯了扯芙月的衣袖,声音颤抖地说道:“女公子,外面好生可怕啊,我们……我们要不回去吧,那边再憋屈也总比在这凶险之地好啊!”
芙月也是陷入一阵犹豫,可一想到九栖君冷冰冰的眼神,想到那处幽深鬼祟的行宫,浑身鸡皮疙瘩按都按不下去。
她握紧霜绫的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便拉着她继续朝着通往湘州的大道走去。
荒草丛生的道路上,积满血水的深坑随处可见,她们小心避开这些坑洼,跟着人群一起慢慢朝前行进,这一路也是有惊无险,虽说有几次因忽然想起的马蹄声而人群大乱,但好在发现都并非是敌军来袭。
她们一路来到比邻湘州边界的一处县城,准备稍作歇息,因而一起停止继续行进,转而走入了这个县城,寻了一家酒肆喘口气。
刚找了处座位,她们点了些下饭的好菜,闻着四溢的香气,劳顿奔波的身子骨也是舒爽起来,可还没等她们动筷,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芙月抬眸看去,见是店内伙计拖着个气息奄奄的男子,怒气冲冲地带着他走到店掌柜面前,愤怒地低吼道:“掌柜的,这混货还是不长记性,非得偷偷凑过来捡人家客人留下的剩菜。脏了座位不说,还影响了咱本就不乐观的生意,怎么赶他也还赶不走。”
掌柜无奈地捂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咬着牙道:“这丑货着实可恶,既然他这般不要脸皮,你把他的腿打断了,拖到城外让他自生自灭的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就他这半死不活的样,怎么看也活不久了,咱也算帮他早点解脱。”
听他这样吩咐,伙计也是毫不迟疑,拖拽着那男人就往店外走去,就在这时,芙月却站起身来喊住了他:“住手,如今寅州虽是兵乱纷争,可也容不得你们光天化日如此草菅人命。”
那伙计挑了挑眉,冷哼一声道:“你这女娘好生不识趣,他不滚远些碍着的是我们二人的身家性命,你要是能处理那我也懒得管,可你行吗?”
“我……”
芙月当即有些语塞,可看着伙计戏谑的嘴脸,以及那命悬一线的男人,她还是没迟疑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说着:“他我保了。”
说罢,她直接走上前,从伙计手里接过了男人,将他扛在肩上就往外走去。
霜绫忙不迭付了酒钱,小跑起来跟上去,慌慌张张地问道:“女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们本身就都自顾不暇了,还带着这个拖油瓶,哪里养得活啊?”
芙月一声不吭,就是扛着这个男人往医馆走去,她不是一个滥施善心的蠢材,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随意判死,她实在是于心不忍,也觉得自己若不从心,日后也是会过不了这个坎的。
霜绫无奈地摇着头,随即注视起这个惨兮兮的男人,当她看清此人布满瘆人疤痕的脸颊,险些叫出声来:“女公子,他这张脸简直跟罗刹厉鬼无二,好生骇人。”
“是个可怜人啊。”芙月长叹一声,“应是被火所烧伤的,我今日救他一命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那日过后,她便留在这县城的医馆里,日夜照顾起这个气若游丝的男子,好在她悉心照拂,再兼此人超乎常人的恢复力,三日后终于情况好转起来。
夜里他缓缓醒了过来,看清四周情况和床榻边迷迷糊糊的少女,轻轻戳了戳她,道:“这位女公子,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芙月揉揉眼,打了个哈欠,道:“公子你不要多动了,伤还没好透,我是在这处临近寅湘边界的小县城救了你,当时你差点被酒肆老板打杀了,是我救了你,说来也不知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这回事啊,”男子满是感激地注视着她,随后他又陷入一阵迟疑,缓缓开口道,“我……我名唤常郁,湘州人士。“
“常郁,郁,这名字听起来有些悲观啊。”
芙月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几句,随后她盖紧对方的被子,正欲再关心几句的时候,门却被霜绫匆匆忙忙地推了开来。芙月不解地回头看去,却见霜绫指着后方的楼梯,上气接不了下气,一脸惊惧。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便瞧见了如同梦魇般的那道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依旧戴着他那闪着寒芒的面罩,神色冷峻,冷笑着说道:“芙月,你啊,非得乱跑,还害得我费这么大的力气找你,以后你要这样调皮,我可轻绕不了你。”
乔芙月战战兢兢地后退了数步,险些倒在了床榻之上,看出她的恐慌,常郁扶住她的后背,低声说了句:“女公子莫怕,有我在。”
芙月缓过劲来,神色凝重,直勾勾地与九栖君对视,不容置疑地说道:“九栖君,我可以答应和你一起回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带他一起回去,”芙月指了指身后的常郁,郑重地说道,“让他做我的随从,护我平安周全,你若不答应我,我也绝不会跟你回去的,哪怕玉石俱焚也无不可!”
“不就一个随从嘛!”九栖君摆了摆手,“带着就带着吧,有何不可?”
如此,芙月这一番回寅州行宫后,又多了一个贴心的随从,日子亦是比昔日更舒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