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城南·万界司·巳时】
巳时中天,晴光彻地,万里无云。
万界司新署落于城南废园旧址,土木初成,梁栋新立,檐角雕漆尚未干透,犹带草木砖瓦的清新生味。此方新设衙署,为万界与人界互通之枢纽,亦是虚实笔墨博弈的方寸疆场。
沈苍身着素雅玄色常服,褪去朝服龙章的肃穆威严,孑然立于正堂中央。堂下三人垂首跪立,形貌气韵各异,分属域外三大笔墨流派,执掌万千同人落笔风向。
左侧女子银发垂肩,肤白若玉,眼尾一点胭脂泪痣楚楚含韵,是域外写实派之首,执真实描摹之笔;中间青衫书生,手摇素骨折扇,眉目温雅藏偏执,为虐恋派宗主,擅写浮沉爱恨、刻骨悲欢;右侧玄衣少年劲装利落,腰悬特制火铳,锐气逼人,乃热血派新锐,专书杀伐定国、英雄济世的浩荡篇章。
三派鼎立,各执一词,万千域外创作者皆随三派风向落笔,描摹他这一生的虚妄与真实。
“陛下。”
银发女子率先叩首,声清如玉,铿然落堂,“我等三派同人执笔,皆欲续写陛下新生篇章,奈何立意相悖,文风相争,故事走向迟迟未定,各派争执不休,难定归一之局。”
“争执?”
沈苍语声平淡无波,眸光如剖案利刃,细细扫过三人形貌气韵、神色心绪,分毫勘透。
青衫书生轻摇折扇,扇尖轻点下颌,眸底藏着半生执念,率先坦言己念:“臣以为,陛下这一生,当以‘虐’字为骨。暴君归朝,涤荡朝堂,手刃旧弊,血染冠裳,历尽人心凉薄、世事磋磨,方显帝王深情,藏万般不得已的悲悯隐忍。”
“方显何情?”沈苍淡淡反问。
“方显陛下藏于杀伐之下,入骨沉潜的脉脉深情。”书生语气笃定,固守自家文风道统。
沈苍眸光微凝,未置可否,转而望向身侧锐气少年:“你持何论?”
玄衣少年抬眸,目光灼灼,锐气贯胸,腰间火铳轻鸣,自带杀伐意气:“晚辈以为,陛下之路,当以‘热血’为魂。万界乱局初生,朝堂新序未固,四方暗流涌动,陛下当凭一己神威,破困局、定乾坤、扫乱象,重塑万界与人界新规,方显千古帝王的英雄本色!”
“方显何色?”
“方显陛下逆势而起、孤身立世的无双风骨!”少年字字铿锵,满是赤诚推崇。
堂中一时寂然。
沈苍静立良久,袖中十指苍白清瘦,微微轻颤。他往日勘案问凶,必戴防护手套,隔绝尘俗血腥,割裂人情牵绊。可自共存道心立成,他便弃了经年习惯,以本真之手,直面世间虚实善恶。
他眸光落回银发女子身上,语声沉静:“写实派,你欲落笔,写朕何等模样?”
银发女子缓缓抬首,目光澄澈锐利,直抵帝王本心,无半分谄媚臆测:“臣执笔不求煽情虐意,不求热血浮夸,唯写陛下真实半生。”
“写陛下勘案之疲惫,立心之慈悲,献祭之决绝,共存之坦荡。”
她字字平实,句句恳切,褪去所有笔墨修饰、剧情加工:“不美化圣德,不丑化杀伐,不杜撰悲欢,不堆砌传奇。只写——陛下亦是凡人,有取舍,有怅然,有本心,是为人间常情。”
【虚实对辩,本心立规】
沈苍独立正堂,静览眼前三派之人。
虐恋派执笔写悲欢,困于情爱执念;热血派落墨造传奇,囿于英雄虚妄;写实派描摹本心,忠于当下真实。
三派纷争,看似文风博弈,实则是万界众生,皆欲以一己笔墨定义他的人生,以自家剧情桎梏他的本心。
他沉吟片刻,声如澄光落世,澄澈通透,叩问核心:“朕且问尔等。”
“若朕当下真实本心,与尔等既定剧情、预设人设全然相悖,尔等执笔,当如何处置?”
一语落罢,堂下三人齐齐缄默,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