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任何预兆,也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就在南方十字座即将吐出那段涉及纪元真相的禁忌历史的一秒内,一只通体纯金、流转着处女座裁决圣律的小型惩戒大锤,突兀地在老头头顶的虚空中凝结而出,随后结结实实、极其精准地狠狠砸在了南方十字座那光秃秃的脑门上。
“唔……”
老头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极有节奏地再次“安详”倒了下去,头顶的十字呆毛无力地歪在一边。
溪瑞斯收回有些发麻的右手,看着虚空中消散的金色神律,若有所思地盯着掌心那枚正散发着温热的星座碎片。
他知道,这不是处女座老师在害老头,而是在这个被【万法修正】大阵死死监控的世界里,有些属于过去的旧闻,一旦在凡世说出口,就会引来天谴。
【跨越时空的搏杀】
【灵魂映射】……
溪瑞斯坐在草浪翻滚的斜坡上,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古老的禁忌词汇。
既然已经注定无法回头,既然南下的每一步都是在背叛神明,那他就必须掌握更强的力量。少年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缓缓闭上双眼。他不再去顾及身体尚未完全平复的虚弱,疯狂地引导起体内那股刚刚在危机中冲破的三星壁垒、正浩瀚如大江大河般的四星四级圣力。
当这股精纯、霸道到极点的金色秩序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灌入胸口碎片的刹那,他眼前的草原瞬间在精神世界中扭曲、消失。他的意识,再次被那道沾满了鲜血、跨越空间的暗红色命运之线,粗暴地拽向了未知的远方。
视野在万分之一秒内重组。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荒原那清爽好闻的风声,而是极其密集、令人牙酸的白骨剧烈碰撞声,以及属于死物的刺耳尖叫。
溪瑞斯蓦然睁开眼,通过“第三视角”和绝对的五感共享,他看到了。
这里是一座乌烟瘴气、空气黏稠得宛如腐血的深渊秘密训练营。四周充斥着大量无法化开的墨紫色魔气,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而在战场的正中心,玥琳正深陷在十个手持生锈重型长剑、眼中燃烧着三星幽绿魂火的黑铁骷髅兵的死死包围之中。那些死物手中的生锈长刃上,闪烁着刺眼的天蝎座寂灭剧毒,每一次不带活人情感的暴力挥砍,都直奔少女那脆弱的咽喉与要害而去。
“是你……”
几乎是在溪瑞斯精神丝线探入的同一瞬,战场上的玥琳便在灵魂深处,清晰地感应到了那股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会给予她体温的熟悉温存。
然而,这种在生死边缘、精神上的猝然接触,却让这位生来孤傲的魔女,那颗原本冰冷如铁的纯粹杀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凡人才会有的分神。
也就是这一秒的致命分神!一名骷髅兵的毒性锈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呼啸,几乎是擦着她柔嫩的颈项肌肤险险划过。锐利的剑风瞬间削断了她的一缕黑色长发,在虚空中化作腐朽的黑灰。
“混蛋白衣!你死到哪里去了?!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真是快要把老娘给气死了!”
险些丧命的玥琳不退反进,在灵魂识海中有些气极反笑地冲着溪瑞斯破口大骂,那语调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由于被连续丢下七天而产生的委屈与赌气。
轰!
她体内的四星巅峰本源魔息在一瞬间彻底爆裂开来。玥琳赤着双足踩在白骨之上,身形快得如同一道游走在黑夜深处的暗红魅影。
她手中的黑铁匕首,在空中拉扯出一道极其凄艳、毫无章法的暗红弧线。
溪瑞斯透过她的双眼,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种属于厄难深渊的“暴力美学”——那里面没有任何神殿里那些繁复、冗长且充满仪式感的伪善招式。深渊的格斗,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狠,以及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毁灭。
她脚尖在骷髅兵的头颅上猛地一抿,身形在白骨军阵中如黑天鹅般优雅却致命地交错起伏。握紧匕首,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在一瞬间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爆响。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具三星骷髅兵,便在魔女那近乎宣泄般的狂暴攻击下,彻底化作了一地彻底腐朽、无法再生的惨白残渣。
玥琳有些粗鲁地反手收起匕首,踩在满地的骸骨中心。由于刚刚过度剧烈的爆发,她那纤细的胸口正微微起伏着。
她精致的面容上,此刻气嘟嘟地鼓起了两个小腮帮子,那双红宝石般的红瞳里燃着熊熊的怒火,在脑海里对着溪瑞斯大声咆哮:
“你这几天到底死哪儿去了?!还敢回来!真以为我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驿站吗?你要是再突然断开,老娘绝对会跨越两千公里去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溪瑞斯听着这充满活力、蛮横无理,甚至有些粗俗的“责骂”,隔着千山万水,在那大草原起伏的绿意坡地上,缓缓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际。
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了神殿的冰冷,没有了大祭司的欺骗。少年的嘴角,终于不可遏制地拉扯出了这十八年来,此生最舒心、也最干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