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幼摇头。
曾贺如抬起脸,和他一起看向天边,看了一阵,他勾起嘴角:“确实很美,难怪你看傻了。”
“Cut!”鲍新喊了停,琢磨一会儿,“再来一遍吧。”
第二遍过后,鲍新还是不太满意,招呼曾贺如下去看。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起去看回放。
“汪幼的情绪不对。”鲍新说。
曾贺如看完回放,没说话。
“你们是不是光顾着练习怎么卿卿我我了,宋璮的自毁倾向呢?”鲍新说道,”这一场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出走’了,准备去自杀,这个时候,情绪肯定特别复杂。”
“虽然你们刚刚整的挺带劲,但是关键元素不能丢啊小伙子。“
本来该曾贺如说戏,但他在那坐着,看着监视屏,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沉默不语。
“不是吧?”鲍新瞟他一眼,“你别说你刚刚完全没看出问题来。”
曾贺如微微皱起眉头,看样子是默认了。他神色肃穆,似乎不能忍受自己的失误。
鲍新见状,火上浇油地拍拍他的肩膀:“老曾啊,你这几天沉醉美人乡,工作能力有所下降啊,确实不可原谅,忏悔吧。”
汪幼主动揽下责任:“不好意思鲍哥,是我的问题,”他顿了顿,“额,不是你说的那个问题,是我没吃透这一段的角色情绪。”
鲍新转向他,恢复了些许正经:“你不能忘记这场戏的前因后果,这个时候,宋璮虽然在跟危雨做,但他这会儿应该是心如死灰的状态,老曾的表现没什么好说的,你不一样了,你得演出绝望感来。”
他叹了口气:“你刚才的表情,太温情,太满足了,完全没有表现出将要寻死的感觉,你明白吗?”
汪幼点头,他刚才望着瑰丽的夕阳,再加上被曾贺如温柔地揽着,说实话,确实完全忘记了主人公的痛苦。
表演的难度就在这里,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体验主角鲜活激情的状态,现在,就要他表现心如死灰。
不管怎么样,确实是自己的失误,汪幼认真道:“我刚刚没找好状态,可以再来一次吗?”
冬季的天光转瞬即逝,第二条还没拍好,到第三第四条,光线已经大不如前。
天色晦暗,鲍新摘下耳机,丢的时候,力度有些重,开玩笑的心情也没了。
“搞什么!”鲍新有点黑脸,“吹半天风,白吹了,这么好的光也浪费了。”
汪幼歪在车后座,一时没动。
过往拍戏的生涯里,他从来没拖过剧组进度,这次一直过不了,错过时机,他心里真不好受。
曾贺如看出他的心思,轻手帮他把后背卷起的衣服扯下来。
“没关系的,”曾贺如轻声说话,“本来就不是今天的任务,这段情绪很难,就当是练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熨帖进心里。
汪幼这才动了动,坐起来整理好衣物,感激地看他一眼。
曾贺如是这部戏的导演,汪幼知道他的高标准要求,也记得之前拍摄过程中,效果不好时他的冷脸。
现在他竟然这么温柔。
天空尽头还有最后的光芒,一抹暖色映着他的脸,汪幼突然生出一点冲动,很想抱他一下。
这个想法刚冒头,他立刻握紧拳头,移开了视线。糟糕,自己有可能入戏太深,而且,入的还是热恋部分的戏。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的弊端——因为某些因素,单纯陷在暧昧的感情里,会忽略角色沉重的部分,导致今天这样的问题。
两个人沉默着坐在车里,鲍新过来敲车窗:“干什么?还不下来,真想在里面来一发不成?”
曾贺如推开车门:“你说话注意点,语气那么冲干什么,他也不想。”
“卧槽?”鲍新瞪大了眼,“不是吧老曾,你导戏的时候,骂人可比我凶多了吧?连小邵那种悍妇都差点被你训哭,你现在跟我在这装什么温柔情人?”
“有这种事?”曾贺如沉默片刻:“那也该我来骂,你多嘴什么?”
“我靠!你特么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他了?我现在全家都很震惊,曾贺如你知道吗!”鲍新冲着他狂吼跳脚。
汪幼从车上下来,他本来就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看见他们这样,感觉特别无地自容:“对不起曾导,对不起鲍哥,我会回去好好找感觉的。”
鲍新烦躁地挠了挠满头卷毛:“算了,本来也不是今天的戏,正好明天暴雪拍不了,你回去再想想。”
汪幼点头。
鲍新看着他,多加了一句:“再找找那个感觉,那个疯魔劲儿。”
收工回去之后,汪幼一句话也不跟别人说,饭也没胃口吃,像个疯子一样,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找鲍新口中的“疯魔劲儿”。
曾贺如看见了,但没过去开解他。
因为他现在也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
以前演戏,他只管沉进剧本里,导戏时,只管精密监控每个演员的表现,给出必要的指点约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但现在,难度加大了。
既要导,又要演,还要抵挡来自对手演员的“诱惑”,这简直成了曾贺如工作难度最大的一部戏。
偏偏,这地狱级难度,还是他自己选择的。
曾贺如没法不承认,汪幼对他的引力太大了,甚至到了影响判断的地步。
他认为这是自己内心想法的问题,下意识想要杜绝,本想戏外冷处理,保持距离,结果汪幼稍稍勾勾手指头,他又……
其实,冷处理也并不可取,毕竟他们还要演感情戏。
看着汪幼在那自己找感觉,他没有过去打扰,也暂时不打算给他提供指导,一是他相信汪幼很聪明,二是,他现在一样需要捋一捋思绪。
这天晚上,两个人没有交流,第二天曾贺如起床,发现汪幼的房门敞着,卫生间也没有人,好像已经下楼去了。
今天没他的戏,他还起这么早?
曾贺如也没多想,收拾好直接下去,准备赶去拍摄地。
虽然即将暴雪封路,原定的外景戏取消,没有汪幼的戏,但他自己还有一些室内戏要拍。
大堂里人不少,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说话,鲍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手机。
汪幼的助理刚从门外进来,看见曾贺如,上来打了个招呼:“导演,幼哥呢?他还没起吗?我给他买了咖啡,现在给他送上去?”
曾贺如看了眼小助理手里装咖啡的袋子:“他不在房间,好像去餐厅了吧。”
小刘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没看见人。”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车队的越野少了一辆,在那边问司机。
司机睡眼惺忪地站出来:“是你们那个主演,就那个小帅哥,他找我要的钥匙,说要开出去买个东西。”
他说的肯定是汪幼了。
买东西?他需要自己出去买什么东西?
小刘愣了一阵:“幼哥说早起找感觉,难道说的是,开车出去找?”
“可是昨天刚公布了暴风雪预警,今天中午会封路啊,他找什么感……”鲍新说着,把懒散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靠……他不会那么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