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躺到了地上，原本站在蝙蝠电脑前的家人们为什么围在了自己的身边，已经离开的杰森又为什么忽然折返。想要开口时她才意识到胸口正在一阵阵剧烈的闷痛，肋骨受到了极重的压迫般极为不适和痛苦，未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小声猝不及防的痛呼。

“怎么了……”

她茫然地问，“你们为什么这么……”

这么愤怒和悲伤呢？

*

黛莎贝拉被扎塔娜判定为一具空壳。

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她坐在蝙蝠洞里的检查床上缄默不言，低着头仔细查看美丽的卵形宝石。黛莎贝拉从来没觉得这枚小小的魔法少女变身器如此沉重过，几乎坠的她的手再也抬不起来，要沉沉的砸进地里去。

这是有瑕疵的宝石。

黛莎贝拉看着其中的飞羽，想，我的灵魂原来竟是有瑕疵的吗？

蝙蝠洞的另一端，其他人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交流和谈话。黛莎贝拉没有任何参与进去旁听的想法，盘腿坐在检查床上，抱着阿尔弗雷德猫发呆。

魔法少女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灵魂就被从身体中抽出凝固成这一颗小小的宝石，身体变成被操纵着的空壳。

被削弱的痛感、被加强的自愈能力，以及超出原本的运动能力和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魔法少女本身已经被变成了可以随意使用魔力编辑修改的工具，为了杀死魔女而生的工具。这是那个愿望的代价，这是奇迹的代价。

黛莎贝拉几乎可以猜到丘比对此的说辞。

为了击败魔女而必须付出的、必要的牺牲，或者说是那个只能用魔法来交换的奇迹的附加条件。普通的少女们当然没办法在签订契约的同时就习惯去搏命，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不一定熟练应对那所有千奇百怪的魔女——

但。

魔女是什么呢？

灵魂宝石是魔法少女的灵魂，悲叹之种是魔女的什么呢？

魔法少女是活动着的空壳。

那么，魔女会是什么呢？

……黛莎贝拉真的对此一无所觉吗？

灵魂宝石和灵魂，消耗魔力来快速进行的自愈，所有所有的一切。

不。

黛莎贝拉早就知道，她的愿望并不是用无穷无尽的战斗就可以支付的廉价宝石，而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她只是……只是没想到……

“阿福。”

听到老管家的脚步声停在身后，黛莎贝拉闭了闭眼，仍然向往常那样撒娇，“我饿了。”

但就算如此。

黛莎贝拉也并不感到后悔。

当献出灵魂成为了拯救家人的唯一解，也就意味着黛莎贝拉注定活不过那一个本该平静的黄昏。想要从魔女的手中夺回家人的性命和想要将他们从无穷无尽的抗争中解放出来的渴求同样强烈，只是，黛莎贝拉其实还是想要活着的。

“没事的阿福。”她看着满眼沉郁的老管家，“以有心算无心，我怎么都不可能逃掉许愿的命运。而且成为魔法少女并不是死去呀，现在的我可以依靠魔力的供给存在，也许这意味着我还能、还能活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