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莎贝拉始终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不知道。

*

“嘿，还睡？”

她的发小揉了揉黛莎贝拉的脸颊，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说了今天要一起去动物园的，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难得有空。”

“什么……？”

黛莎贝拉咕哝一声。

“……动物园？对，动物园。”她想起来了。“今天难得不下雨，我们出去玩……”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她们一致认为不能浪费这么美丽的天气，于是便一拍即合要去很久没去的动物园观光。可发小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呢，这里的天气一直很好啊。”

黛莎贝拉又恍惚了一瞬。

“……是吗？是吧。”

是的，这里的天气一直很好。

黛莎贝拉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上披着的薄毯滑落，被她随手丢在一边，银线绣上的月亮如同流光忽隐忽现。发小在去动物园的路上一直叽叽喳喳，然而黛莎贝拉一直十分恍惚，很多话题她都没能接上茬，惹得发小一直十分不满。

“我说，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出门，就早说啊。”

站在沉睡的爬行生物馆门口，她十分不高兴地拒绝了黛莎贝拉递过去的发箍。

“我也不喜欢兔子，我们来看蛇为什么要戴兔子发箍啊？”

“……兔子不可以吗？”

黛莎贝拉晃晃手上的廉价的白绒耳朵，慢悠悠的说，“兔子明明很可爱啊。”

对方显然很难理解她是在说什么。

“总之，别想让我戴。”

黛莎贝拉垂下眼睛。

不对。

……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哪里呢？

发小已经拉着她进了动物园。

浑身覆满鳞片的爬行类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比明显，发小趴在玻璃上看去，满眼痴迷与崇拜。然而黛莎贝拉却满身都是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正从她的灵魂上划过，激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多么……多么美丽的生命啊。”

她的朋友惊叹道。

畸形的蛇类用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猎物，黛莎贝拉却只感到阵阵恐惧和厌恶。她说不出那种排斥的来由，似乎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世界像是被扭曲了。

九头的畸形的蛇正在吞食一只柔软的兔子。

月亮的影子在朋友的眼瞳中闪烁。

她转过头来，说，“你是善良的吧？你是高洁的吧？”

九头的蛇忽而垂死，被人捧在掌心示上，鲜血淋漓的脖颈的断口对准了黛莎贝拉的视线。

“那你能不能救救它呢？”

黛莎贝拉看到无数画面。

类魔入侵时拯救世界的九头蛇、数次打退外星人入侵的九头蛇、阻止了核弹在纽约上空爆炸的九头蛇。无数看不清面貌的士兵前仆后继为了理想而死，他们拯救了世界，但是他们快死掉了。

朋友眼里含着泪，问，“你能不能救救他们呢？”

黛莎贝拉扶着自己的头，她想，似乎不是这样的。

……但真实是怎样的呢？

她看到英雄们被肆意屠杀、被践踏、被绑上火刑架。

她看到人类的恶意漫流而上，杀死了一切正义和善。

“你只要许愿就好了。”

空无的声音逐渐放大再放大，直到嘈杂的如同来自远古的混响充斥脑海，直到只剩那惨烈的伤口在她眼中摇曳，挣扎着伸出诡谲的求救的手。

月亮高挂。

“许愿吧，许愿让他们不再死去，许愿让他们重新隐没于世人的目光中。”

那古怪的回响呢喃着，它说，“你是善良的吧，你会为英雄们的牺牲而动容的吧，你会这么许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