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李怀月打了个寒战。
这是前世的她,在八岁那年干的混蛋事。当时她被打得狠了,树枝在小腿上抽出道道血痕,现在想来,小腿的部位仍旧隐隐作疼。
她还记得那天她站在院子里,树枝抽在小腿上,疼得她嗷嗷直哭。她妈拿着树枝,一边抽她一边哭。说是如果不是有人路过看见告诉了她,不是她去的及时将她们几个抓了回来。若是木盆再划到深点的地方,若是盆翻了他们掉进水里,他们几个又不会游泳,要怎么办。
她曾因为那顿打,恨了她妈很久很久。
现在想来,她的确该打。
那时候他们年岁太小,又不会游泳,真要掉进湖里,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她也知道了,她妈打她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她。
“疼吗?”一直静静听着的朱由检突然问道。
李怀月点着头,眼眶泛红。她又想起了爸妈。
怕朱由检看出端倪,赶忙转移话题,说起原主的那些趣事。
她说原主幼时爬树掏鸟窝,摔得满身泥污,明明摔得生疼,却梗着脖子说自己是“巾帼不让须眉”。
说原主偷偷藏了大哥的伤寒药,分给城东的老乞丐,结果被她爹罚着站了两个时辰。
原主不服气,质问她爹明明自己是在救人,为何要罚她。她爹说,药不对症,会吃死人。
李怀月说这些的时候,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掐进掌心,压着心头的酸楚。
朱由检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笑意。
这沉闷的深宫里,难得还有这般鲜活的人。
世人皆道,九五之尊是这世上最逍遥快活的人。坐拥万里江山,掌无上生杀大权,金银珠玉如泥沙,珍馐美馔似寻常。
为了那把龙椅,手足相残,骨肉离心,争得头破血流。
只有他知道,这红墙围起来的紫禁城,哪里是什么人间仙境,分明是一座镀金的牢笼。
党争,战事,民生,桩桩件件都像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使他日夜不得喘息。
他觉得很累,累的想找人说说话,可他的那些妃嫔们,要么揣着满腹心机谄媚逢迎,要么守着三从四德故作端庄。一个个都戴着精致的面具,无趣得很。
倒是这李怀月,鲜活的紧。像黑夜里忽然透进来的一缕光,让这沉闷的宫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被朱由检这般瞧着,李怀月的心尖儿像被羽毛轻轻搔过,莫名有些发慌。慌过之后,又是大喜。
从朱由检踏入钟翠宫到现在,已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朱由检没有不悦,也没有不耐烦,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听她说话。甚至眼里的疲惫都退去了不少。
由此可见,这个生性多疑的帝王是非常愿意听她说话的。
前世有句话,叫着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寻常宫妃们以为想要上位,便是以色侍人,谄媚讨好。可这套在朱由检那是行不通的,她决定反其道而行,做朱由检的知心大姐姐。
阿呸,是知心好妹妹。
“陛下为何这般看着臣妾?”李怀月趁热打铁,又要挑话头。
哪知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天,道了句:“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明黄的衣袍消失在宫门处,李怀月举着手,心中大呼:“哥,别走啊。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我还没做你的知心好妹妹呢。”
“梆~梆~梆~”
三更的梆子声传来,李怀月翻了个身,瞧了眼窗外漆黑的夜。
她又失眠了。
她一直是个乐观的人。她妈总说她没心没肺,就算是天塌下来,她都会笑呵呵的说,别怕,有高个的在前面顶着。
前世做牛马时,被客户刁难,熬夜改方案时,她都能嚼着辣条刷着短视频,自嘲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转天照样精神抖擞地跟生活对线。
同事打趣她心态好,背地里却说她不上进,就这德行,活该做一辈子牛马。
她听到后,只是笑笑。暗道那些人不懂她,觉得知足才能常乐,做咸鱼便是最大的快乐。
刚穿越来的那会儿,她依旧这般认为,所以整日窝在钟翠宫里,还暗地里嘲笑那些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的女人,甚至做起了旁观者,将她们的勾心斗角当作解闷的八卦。
可进了这紫禁城,哪里还有旁观者一说。踏入了那道宫门,便已是局中人。
她始终没逃过宫斗的命运。在遭受了田贵妃的几次针对后,她每日提心吊胆,生活的小心翼翼。如今更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想要靠着男人上位。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宫斗剧,那时的她为那些女人们感到不耻。觉得她们肤浅又愚蠢,哪里有半点大女主的样子。如今才懂,剧里演的哪里是争宠,分明是求生。
梆子声又远了些,夜更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怀月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
熬夜伤身,更伤神。
她最是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