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待他很好,好到让他受宠若惊。
跟随陛下以前,他觉得做奴才的都是天生贱命。那条命,是最不值钱的。
明明他是奴仆,可陛下待他如手足。陛下会问他冷不冷,会问他饿不饿,有了好吃的,也会给他留一份。
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世间不止有冷,也有暖。
也在那时候,他便暗暗发誓,此生誓死护着陛下。
陛下还给了他个新称呼——“王伴伴。”
伴伴,常伴陛下左右。
这一伴,就是十二年。
当初的那个少年信王,踏入御奉天殿,坐上了宝座,接过了满目疮痍,内忧外患烂摊子。他也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变成了陛下的心腹,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
御案上的那些奏折里的内容,他全都知晓。甚至有一半的奏折,都是他帮着陛下批阅的。
战事,天灾,流民。军饷,赈灾钱粮。
短短十二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这些字眼压得喘不过气,变成了眼里终日布满血丝,满目愁容的天子。
明明,陛下付了所有心血。明明,陛下使了诸多手段。清除阉党,整饬吏治,节衣缩食。
明明,陛下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皇帝。可为什么眼下的大明,会是这般模样。
忆起昔日种种,王承恩哽咽着:“这江山风雨飘摇,非陛下之过啊!”
“非朕之过,非朕之过……”
“陛下。”
“起来吧。”
王承恩终是起身,抬头间瞧见钟翠宫几个字,心中陡然生出一计。
陛下为了国事整日操劳,胸中郁气积了一层又一层。再这般熬下去,日久成结,铁打的身子骨也非垮了不可。
为此事,王承恩整日忧心忡忡,奈何找不到开解的法子。
现下到了钟翠宫,突然想起白日里李昭仪去御书房送绿豆汤,二人交谈时,他瞧见陛下的眉头难得的舒展,唇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想来这李昭仪许是个妙人儿,言语定是慧黠通透。
眼下既已到了钟翠宫门口,不如寻个由头,让陛下进去坐坐,哪怕只是片刻的闲暇,也好过日日困在御书房里,对着满桌的奏疏愁眉不展。
王承恩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奴才听说皇后娘娘新得了只长毛临清狮猫,通体雪白,煞是喜人。下晌的时候,皇后娘娘觉得钟翠宫太过僻静,便将那猫赏了她,给她解闷儿。”
说罢,偷偷抬眼觑了觑朱由检的神色,见陛下眉心微松,并无不悦,便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听说那猫……颇通人意,还会捧着陛下御笔的字帖打转呢。要不……陛下进去瞧瞧那猫?”
闻言,朱由检的脚步微可察地顿了顿。沉默片刻后,终是轻轻颔首。
王承恩心头一松,忙上前几步,低低叩响了宫门。
不多时,“吱呀”一声,朱色宫门开了条缝,打着哈欠的宋也探出脑袋。见是王承恩,吓得脸色一白,待看清王公公身后之人,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陛……”
“免了。”朱由检拂了拂手,就听院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也子,这大半夜的谁在外头敲门啊?”
“喵~喵~”
宋也还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忘了答话。
朱由检绕过宋也,径自走进院里,便看到廊下的竹椅上,坐着身穿裘衣的少女。
膝头蜷着一只猫,通体雪白。
“喵~喵~”
“我儿子真乖。赶明儿妈妈去御花园的池塘里,抓条锦鲤来给你加餐。”
闻言,朱由检的脚步一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将猫当成了儿子,还要去他的御花园里抓锦鲤?
李怀月还要给大黄画饼,就听身边的柳儿突然跪下,哆嗦着道:“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皇帝?
柳儿梦游了?
李怀月转身,正要问柳儿,见到院中的朱由检,惊慌失措的跪下:“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