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以为不抢,不争,就这般安安静静窝在钟翠宫的一隅,便能无恙度过这漫漫十年。
说到底,是她太过天真,太过理想化。
这深宫从来都不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主动找上她。
皇后娘娘仁厚,能护她一时周全,却护不了她一世安稳。她必须自己立起来,站稳脚跟,才能让那些明枪暗箭对她退避三舍。
可想站稳脚跟,唯有一条路,便是要入崇祯帝的眼。她要往上爬,靠着崇祯往上爬。
不说爬到与田贵妃比肩的位置,起码要田贵妃对她有所忌惮。
崇祯勤于朝政,除了田贵妃几乎是不近女色。是以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后和田贵妃想要见上崇祯一眼,都难以登天。
眼下,倒是个好机会。
至于如何入崇祯的眼,她还不来不及细想。
看着李怀月消失的背影,周皇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能还给李怀月往前的平静。也低估了田贵妃的嫉妒,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丫头出手。
她护得了李怀月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只有李怀月得了圣心,有了倚仗,在这深宫里,才无人敢随便欺辱她。
“我终究,还是做了恶人。”
“娘娘,您也是为了李昭仪好。这深宫中少不得腌臜事,哪桩哪件是能轻易躲过的?您今日帮了她这一回,那以后呢?”
“您总不能日日护在李昭仪身边,往后的路终究还得靠她自己走。”
“哎,”周皇后又是一声叹息,“希望李昭仪能明白我的用心,莫要错失了机会。”
七月酷暑,日头大得匪夷所思,悬在头顶像个巨大的火球,快把人烤焦过去。
李怀月提着食盒,偷偷在心底把这鬼天气骂了千百遍,脚下步子却仍保持着不疾不徐。生怕哪个多事的挑她没规没矩的错处,又传到田贵妃耳里。
一番煎熬,总算是到了御书房。当值的小太监躬身迎上来,李怀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就说皇后娘娘命钟翠宫的李怀月为陛送来绿豆汤。”
小太监觑了眼她手中的食盒,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入内禀报。不多时,便见他掀帘而出,躬身道:“李昭仪,陛下请您进去。”
李怀月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提着食盒缓步踏入御书房。
冰爽的凉意扑面而来,李怀月暗暗呼了口气,在离书案七步之外站定。
因手上提着食盒,李怀月只行了曲膝礼:“陛下,皇后娘娘亲手熬了绿豆汤,特命臣妾送来给陛下。”
“放在这吧。”朱由检应着,依旧埋头批着奏折。
李怀月轻步上前,将食盒置于案上,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碗绿豆汤。
一撇眼,瞧见一截清瘦的手腕。
心跳突然加速,莫名的紧张感瞬间袭来,差点洒了手中的绿豆汤。
“没出息。”李怀月暗骂一声,强装镇定的将绿豆汤放到书案上。
朱由检并未喝那碗绿豆汤,也未说话,依旧埋头奋笔疾书。
李怀月垂手立在案侧,目光悄然掠过朱由检手中的朱笔,心里暗暗地琢磨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好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陛下,该喝汤了?”
不行不行,李怀月摇着脑袋否定。这话怪怪的,听起来像极那句名言“大郎,该吃药了。”
太煞风景。
说啥呢?到底说啥呢。
脑袋空空的李怀月生出几分懊恼,早知道来的路上多备些说辞。也不至于此时此刻傻傻的干站着,白白浪费了难得的好机会。
死脑子快想啊!李怀月咬牙冥思,突然听到案边人问到:“可会研磨?”
这一声,惊得李怀月差点失了魂。木然的看着朱由检,下意识的点头,瞬间又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又坚定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