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眉眼间却并无半分恼意。
周皇后斜睨了袁妃一眼,握着李怀月的手紧了紧,言语恳切:“月儿妹妹,你我虽相识时日尚短,但我瞧着你,总觉得投缘得紧。这宫里的日子,步步皆是算计,能得一两个可交心的人,实在不易。”
皇后娘娘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李怀月心生惶恐,忐忑不安。
她不过是个小小昭仪,对方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宫皇后。若因昨日之事,皇后已是奖励过她。那为何现在……
难道,真的是因为投缘?
不过,周皇后倒真挺合李怀月的眼缘。
周皇后的相貌精准的长在了李怀月的审美点上。才情能力俱佳,性子又好。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爱。
奈何身份太过高贵,不然在这陌生的异世界里,她还真的挺想与皇后娘娘做闺蜜。
见李怀月面露迟疑,袁妃帮腔:“李昭仪应是听闻过,我与周姐姐幼时便是相识。李昭仪,你的性子与周姐姐年少时很像。”
“你是个通透人,往后在这宫里,咱们姊妹间不必这般生分。”
听袁妃提起年少时,周皇后眉眼弯弯,微微笑道:“你别看阿袁如今这般谨退,年少时可是擅骑马善射箭的女中豪杰。”
“不止擅骑射,还有着一手好厨艺。”
说到厨艺,袁妃像是想起了什么,嗔道:“那年花朝节我们出城游玩,回来的晚了,你偏生要留住在我家。夜里你吵着肚子饿,让我偷摸给你煮莲子羹,为此我被阿娘罚着抄了三遍《女诫》。
“阿袁你如今倒是会揭人短了。”皇后佯恼,娇嗔着:“月儿妹妹,你别看阿袁是个女中豪杰,却最是讨厌读书写字的。当初一遍《女诫》还未抄完,便哭唧唧地抹眼泪,还是我替她描了半本的红。”
“娘娘还嗔怪我呢,您这何尝不是在揭我的短?倒叫月儿妹妹听了笑话。”
“哈哈哈,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
女子的欢笑声漫过雕花窗棂,缠进廊下的风里。
崇祯帝立在廊下,垂眸听了片刻,终究是抬脚,转身离去。
来时,崇祯并未让宫人通传。是以对于他的到来,殿内几人浑然不知,依旧说着年少时的那些趣事。
几番下来,李怀月觉得与周皇后与袁妃真真是投缘,便敞开了心扉加入其中。
这一聊,便聊到了日头快要偏西,李怀月觉得肚子发饿,才起身告退。
等李怀月出了坤宁宫,周皇后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多了丝落寞与不忍:“阿袁,我是不是很自私?”
“周姐姐,这对李昭仪而言,未必是坏事。”
“阿袁,我看得出来,她不一样。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她眼里没有对权利的渴望。”
周皇后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后悔起来。
昨日之事李怀月算是立了大功。周皇后感激她的大义,这才向陛下谏言,安排李怀月侍寝。
陛下专宠田贵妃已久,后宫中早有怨言。因着这份恩宠,田贵妃俞发无法无天。她有心打压,奈何陛下将田贵妃放在了心尖尖上,招惹不得。
早上宫人来报,说是陛下留了李怀月在乾清宫过夜。她以为,陛下是喜欢李昭仪的。她也以为,李昭仪是欣喜的。
经昨日一事,她知李怀月是个大义纯善的。今日召了李昭仪前来,原是想便扶持她上位,也好制衡一下田贵妃。
可一番接触下来,她发现李怀月根本无意做宠妃。比起享有无上荣光的宠妃,她更愿意做自在的鸟儿,就像曾经的自己。
只是如今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侍寝本是常事,旁人未必会起什么心思。可偏偏我召了她来,她们定是将李昭仪划我一党,保不齐有人已经生了心思,要对李昭仪不利。”
“李昭仪那般纯善,若真有人背地里使了手段,她如何应付得了?”
想起前年突然死亡的乔美人,皇后愈发懊恼:“若不是我推波助澜,她也不会显至人前。是我,都是我,是我将她推倒了风口浪尖。”
周皇后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袁妃上前握住皇后的手,轻声安慰:“周姐姐莫要担心。你的本心也是为了整个后宫,为了李昭仪好。您说李昭仪无心恩宠,向往自由。可是娘娘,不管她有心还是无心,自她踏入了这紫禁城,便已是局中人。”
脑海里浮现出李怀月的那双眸子,清澈却不愚蠢。袁妃突然笑了笑:“娘娘,那丫头性子虽是纯善,但我瞧着可不像是个好欺辱的。”
“若真有那不长眼的起了什么心思,你我二人平日里多护着些她便是。难道姐姐怕护不住?”
“哼!我乃大明皇后,怎会护不住?”周皇后声音突然拔高,波动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而那张绝美的脸上,是无比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