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虽未有太多交流,然却又始终形影不离,过了会她又觉得说是形影不离好像又不对,更多的好像是周斐哥哥不愿离郁姐姐太远,每当郁姐姐落后一点,他便会放缓脚步等她靠近。
她又想起幼时周二哥哥带着她们在书院到处捣蛋的模样,与方才他避让的举动,心理有些难过,她很想问周斐哥哥一句:“你果真不记得我了吗?”
然有阿翁和阿爹在,她不敢无礼。
山腰处,带着女童的少女亦抱着女童回了一处小院。
院中摆满了各种兰花,淡淡兰香萦绕其间,少女径直进屋,唤道:“姑娘!”
窗边,一眉目清丽的少女正捧着书细读,听得声音放下书起身。
还未出门,便有小肉团子扑到她腿上:“慧姐姐抱抱。”
眉目清丽的少女顺势抱起小团子,拿帕子拭去她唇边的糖渣,见跟在团子身后进来的阿芸眼眶泛红,出声问:“怎么了?”
阿芸还未回答,小团子便抢答道:“漂亮哥哥,阿姐看到漂亮哥哥,一直在掉眼泪。”
慧娘闻言,心中一颤。
果然,阿芸闻言,眼眶更红了几分:“姑娘,小将军……小将军他还活着,他来书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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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斐是李长山的关门弟子,亦是脾气秉性最对他胃口的一个,时常被李长山在课上自豪提起。
而他当年在西北边境果断处决数十名知法犯法的权贵子弟一事,也早已让书院学子们对这个老掌院常常挂在嘴边的得意弟子好奇敬佩不已。
得知周斐来了书院,中午下学后众人皆往后山凑了过来,将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周斐问各种问题。
周斐有条不紊地与他们一一对答。
众人瞧着他行为举止温润端方,竟比他们这些读书人还像读书人,实在无法将他与那传说中意气风发,出手果决的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
周斐的变化,李长山自是看在眼里。
他又思及沈玉舟信中内容,心中只余心疼叹息。
恰这时有爱热闹的学生伸头道:“老掌院,周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你是不是该办个什么宴的,为师兄接风洗尘?”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起哄。
“就是!”
“接风宴可不能少!”
“接风宴!”
“接风宴!”
“接风宴!”
湖山书院阶级并不分明,学生与老师们吃住都在一处,常常闹成一团,李长山也早习惯他们这般,当即佯装生气道:“去去去!再不回去上课,明日每人交三篇策论。”
一瞬间,哀嚎连天。
待得学生们散去,李长山才握着周斐的手,一一细问起他这些年的情况。
而另一头。
阿秀早迫不及待拉着郁筝见她的小姐妹们去了。
小姑娘年岁不大,孩子心性,独自气了没多久,便将周斐疏离的态度抛之脑后,再加之她得知是郁家姐姐救了周斐哥哥,对她很是亲近,恨不能把她介绍给她所有的朋友认识。
小姐妹都是和阿秀一般大的年龄,见到郁筝很是拘谨。
时下对女子的规训虽不如前朝严苛,然因着外头并不太平,她们也并不常出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同父母一起去城外寺庙祈福。
又常听阿秀提及湖山书院的师兄们说起各地的风物与奇遇,对外头是既害怕,又心生向往。
从阿秀那里得知郁筝一个姑娘,竟单枪匹马从北境凉州去到盛京救人,又千里迢迢带着周斐来沧州求医,几人都觉得惊奇的同时又十分佩服。
也不知是谁,最先问起郁筝外面的生活。
女孩子们的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各个围在郁筝身边,拉着郁筝叽叽喳喳,到吃饭的时候都舍不得放她。
临别时,还依依不舍同郁筝约定,有时间一定要去他们家玩
李掌院嘴上嫌那些个学生闹腾,宴席却办得隆重。
一是多年未见爱徒,确实挂念,二也是希望能让他这些师弟身上的朝气,驱散掉他身上那沉沉暮气。
而最让郁筝意想不到的是,席上除去书院的老师与学生们,还有前来参加青州五月入学试的学子。
周老太傅被逼死,新政被废除后,不少官员上奏,建议关闭书院,却被皇帝置之一旁。
郁筝原以为今年的湖山书院的入院试应当不会有太多人,然眼前人却多得超乎她的想像。
他们衣着朴素,补了又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时政,言谈间对朝廷有失望,有不满,却没有放弃希望,依旧想要入局,尽力改变这样的世道。
而期间提起周老太傅,亦并非如他们先前所见皆恨不能亲手除之而后快,更多的是觉得惋惜,愤愤骂朝廷黑暗。
宴席上,郁筝被安排同李掌院家的女眷一桌。
阿秀终于有了机会同郁筝单独说话,便又缠着她问周斐的身体,以及她是怎么救的周二哥哥,又是怎么对付那些坏人的。
她的母亲蒋氏拍了拍她,道:“去去去!让你郁姐姐清净一下。”
阿秀不高兴地闭嘴了。
蒋氏对郁筝抱歉一笑,道:“姑娘别介意,阿秀这孩子自小便喜欢缠着她周二哥,前些年她偷跑出去被人贩拐走,他周二哥又曾在人贩子手中救过她,便比较粘他一些,但她打心里只拿他当哥哥。”
说罢,她又看向周斐,叹息道:“这孩子,当真是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