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之前在北京工作。”何序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大学是在北京上的,毕业之后也就在那里找了工作,做了几年程序员,那时候熬夜加班是常态,时刻盯着屏幕,要处理各种事情。”
何序叹口气,接着说,“后来有一天,我看着窗子内亮着灯,窗子上映出自己油头垢面的影子,窗外的街道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忽然就觉得有点累。”
翁韫看着何序,听他说着那段工作带给他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累,还有心里的。
她理解这种感觉,大三大四的时候她也实习过,虽然和正式员工的强度没法比,但是依然累得够呛。那个时候她就想,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每天被困在四面都是白墙抬头就是电脑屏幕的房子里,于是毕业之后毅然决然地决定继续写小说了。
何序继续说,“正好母亲留下来的这间铺子还留着,我就回来了,想着自己当老板,想休息就休息,想工作就工作,换种方式生活。”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每天做蛋糕也是挺累,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时间能随自己安排了。”
翁韫也笑,“是啊,能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是件很幸运和美好的事情。”
翁韫:“说起来,我从小就住在这附近,小时候还经常来买蛋糕呢,还见过你几次,应该是你吧?”
何序很惊讶,“见过我?”
翁韫:“对啊,那时候你总是坐在店里唯一的桌椅上刷题,经常头都不抬。”
何序完全没想到和偶然来店里的客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惊讶很快被一种惊喜的情绪取代。
“那真是太巧了!那个时候我应该也就十几岁吧?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不是刷题就是帮我妈看店,对来往的很多客人都没太留意,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当年常来的客人,在很多年之后成为了和你一起坐着喝茶聊天的......新客人?”
翁韫接话,语气轻快,眼睛里闪着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周围悄然蔓延。
“算是吧,看来这间店铺兜兜转转,果然还是带着些奇妙缘分的。”他环顾室内,淡蓝色的墙面,暖黄色的灯光,装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还有很多精心摆放的小物件。
“其实这次回来重新装修,很多东西我都没扔,我怕改了太多没了以前的感觉,也怕一点不改会显得陈旧落后。你看那个柜台,还是以前的那个老的,到今天得有二十来年了吧?只不过我换了个颜色刷了层漆,就连这个窗帘也是以前的,我洗干净之后又加了层纱。”
翁韫随着何序的介绍转换视线,那些被用心保留的细节,此刻被令一个人所理解。
“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柜台好像还真和记忆里那个很像。不过你改的真挺好,有新意,还给人安静舒适的感觉,还有门口那个蓝色信箱也不错。”
“那个啊......那个其实也是我妈以前用的东西,以前被买来当做受纳的柜子的,装点零碎,不过里面很小,其实装不了多少东西。她总是喜欢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这次翻出来,觉得样子还不错,就重新刷了漆放在那,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写信了。”
像个沉默的店员,翁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看向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两人谈的起兴,都没有注意到,外面只剩下屋檐往下滴水的声音。
嗒,嗒,嗒。
清脆又没有规律。
何序也注意到了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雨停了。”
“是啊。”翁韫轻声应道,心里竟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舍,两人谈的兴起,虽然以往没见过几面,但是聊起来却像认识了很久。很多观念都彼此相契。
翁韫直起身,小心将小意抱起放到一边的坐垫上,然后收拾自己的书和笔记本。
何序知道翁韫要回去了,他心里也有点意犹未尽,和翁韫交谈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他很快地说:“我今天试做了新品,尝起来还不错,你下次过来,我送给你一份。”
“好啊,那我先提前谢谢你,我回去啦。”翁韫笑道。
“路上小心。”何序送她到门口,替她推开门。
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翁韫回头,看见何序站在门框里,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身旁是那个被雨水洗刷的鲜亮的天蓝色信箱。
前面不远处,被树叶勾着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整个世界像是一副刚画完但墨迹未干的油画,宁静而充满生机。
大约是那个下午过得太过惬意,也可能是心里惦记着那份关于新出甜品的约定,隔一天下午,翁韫便又收拾好东西,再次走向了那那条通往回声甜品店的小街。
昨夜里又下了一场雨,雨势绵延到后半夜才收住,今天白天倒是很凉快。
翁韫吃完午饭睡了一觉,醒来才刚过下午一点。此刻她瘫在床上,窗外吹来的清爽凉风将一缕头发吹到脸上。
她猛地从从床上弹跳而起,站在床上看外面,麻雀飞来飞去,树叶晃来晃去,风也吹来出去。
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安静的有些无聊,翁韫蹦跶两下,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三两下换好衣服便溜出了门。
目标直奔回声甜品店,她想尝尝何序昨天说的新品。
穿过两条马路,翁韫远远地就看见何序站在店门口,面朝着那个信箱,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翻看,背影竟然透着罕见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