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安稳如水的日子一晃而过,凌妄祁顺利升上了大二。褪去初一时的青涩懵懂,他早已适应了中学的节奏,行走在熟悉的教学楼间,眉眼舒展,神色清朗,再也没有往日被梦境侵扰的疲惫与烦躁。自从大师相助斩断梦魇纠缠后,他便一夜无梦,睡眠安稳,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大二的课业明显比初一时繁重,新增的科目让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随堂测验与课后作业接踵而至,班里的同学都渐渐收起了玩乐的心思,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凌妄祁依旧保持着温和沉稳的性子,不疾不徐地应对着一切,上课专注听讲,笔尖在笔记本上工整记下重点,思路紧跟老师的讲解,从不开小差走神。遇到难解的题目,他会先独自琢磨,翻阅课本与辅导资料,实在不懂便主动请教老师或是身旁的好友顾彦,从不敷衍应付。他的成绩不算拔尖,却始终稳定在班级中游,稳步提升,像一株默默生长的小树,不张扬,不急躁,只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慢慢扎根。
他与顾彦依旧形影不离,从小学相伴到大雪,情谊早已深厚无比。每天清晨,两人会在小区楼下的路口汇合,一同踩着晨光走向学校,路上聊着昨晚的电视剧,或是讨论当天要交的作业。课间十分钟,他们挤在座位上,分享彼此口袋里的糖果与零食,吐槽枯燥的公式与难懂的文言文,偶尔也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传上一张写满玩笑话的纸条,引得彼此低头憋笑。午休时,两人结伴前往食堂,熟练地点上常吃的饭菜,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校园里的趣事,或是吐槽食堂一成不变的菜品。傍晚放学,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铺就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聊着周末要去的书店,或是计划着一起去公园打球,晚风拂过,带着少年人的轻快与惬意。
体育课是凌妄祁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的时刻,自由活动时,他大多和顾彦一起躲在操场的香樟树下乘凉,看着其他同学奔跑嬉闹,打篮球、踢毽子,喧闹声此起彼伏。他不喜欢太过激烈的运动,只是安静地坐在石阶上,偶尔接过顾彦递来的矿泉水,抿上一口,听好友叽叽喳喳说着话,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的发梢与肩头,温暖而柔和。这样平凡又普通的瞬间,让他打心底里觉得安稳,比起曾经被梦魇缠身、日夜不得安宁的日子,此刻的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
班级里的凌妄祁,是个存在感不算强烈却格外好相处的少年。他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参与同学间的是非八卦,有人找他帮忙,无论是讲解题目还是传递东西,他都会爽快答应。女生们觉得他安静斯文,男生们觉得他随和好说话,久而久之,他在班里有着不错的人缘,却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刻意迎合,也不刻意疏远,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安稳度日。他很少主动提起过往,更不会说起那段关于玫瑰花洞穴与诡异梦境的经历,那些离奇的过往,早已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两年的平静生活,几乎将那些记忆冲刷得模糊不清。
偶尔在深夜躺在床上,即将入睡的瞬间,脑海中会闪过一丝零碎的画面——幽暗潮湿的洞穴,漫山遍野的红玫瑰,还有梦里那道看不清面容、周身带着冷冽气息的身影。可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凌妄祁只当是久远的幻觉,从不多想,翻个身便沉沉睡去。他早已习惯了没有梦魇打扰的夜晚,习惯了一觉睡到天亮的踏实,习惯了清晨醒来时神清气爽的状态,再也没有过曾经顶着黑眼圈、精神萎靡的模样。他的书桌收拾得整齐干净,课本与习题册摆放有序,床头不再放着任何辟邪的符纸,那些曾经让他惶恐不安的东西,早已被他丢弃在角落,彻底遗忘。
周末的时光,凌妄祁大多过得简单而规律。上午会在家完成作业,温习一周所学的知识,午后若是天气晴朗,便会和顾彦一起出门,或是去书店挑选课外书,或是去文具店挑选好看的笔记本,偶尔也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看看湖边的垂柳与游鱼。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疲惫,精力充沛,能安安静静看一下午书,也能和好友疯玩半天,脸上时常带着淡淡的笑意,少年人的朝气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父母看着他日渐开朗安稳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只当他是彻底摆脱了曾经的精神困扰,全然不知他那段不为人知的离奇经历。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没有意外,没有波澜,没有突如其来的惊扰,凌妄祁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中,渐渐淡忘了玫瑰洞穴里浓郁到窒息的花香,淡忘了梦里那道沉重的注视,淡忘了曾经被日夜纠缠的烦躁与不耐。他安心地享受着初二的校园生活,在书本与习题中度过每一天,在好友的陪伴下欢笑打闹,在家人的呵护下慢慢成长。他以为,这样的安稳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那些离奇的过往永远只会是尘封的记忆,以为那个闯入过他梦境的存在,早已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从未察觉,那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平静,不过是短暂的蛰伏。被他亲手斩断牵连的洛厌墨,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里静静守候,看着他安稳度日,看着他慢慢成长,压制着自身汹涌的执念与思念,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天地动荡,异兽横行,世间陷入混乱之时,便是他冲破束缚,再次出现在凌妄祁身边的时刻。而此刻的凌妄祁,依旧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依旧在平凡的日常里,过着属于自己的安稳少年时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与重逢,没有丝毫预感。他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和顾彦嬉笑打闹,认真完成作业,在课堂上专注听讲,在夕阳下漫步回家,将所有离奇与未知,都隔绝在自己平静的生活之外,以为岁月会一直这般静好,再无波澜。
升入大二的暑假尚未完全褪去余热,凌妄祁便接到了学院的通知,作为高年级学生助理参与新生军训工作。原本以为大二可以摆脱大一的青涩与忙碌,安稳地投入专业学习,却没想到刚开学就迎来了一场漫长的烈日考验。清晨五点半,宿舍楼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闹钟便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朦胧睡意。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从假期慵懒的作息中抽离。简单洗漱过后,他换上统一发放的迷彩服,墨绿色的布料略显宽大,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整理好衣领,戴好帽子,镜子里的少年褪去了平日的随性散漫,多了几分严肃利落,只是眼底淡淡的疲惫,依旧难以掩藏。
抵达操场时,天边刚泛起一抹淡青色的微光,新生们拖着行李箱陆续赶来,人群中充斥着好奇的交谈与清脆的笑语。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对大学生活的期待,也藏着对军训的忐忑。辅导员与教官们早已在主席台前就位,严肃的神情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凌妄祁按照安排站在指定位置,目光扫过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同样站在这片操场上,满心迷茫又满怀憧憬,如今身份转变,心境也早已沉淀了许多。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军训正式拉开序幕,而第一课,便是最磨人意志的站军姿。太阳缓缓攀升,从最初柔和的晨光,逐渐变成毒辣的烈日,毫无保留地炙烤着每一个人。阳光刺得人睁不开双眼,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划过眉骨、鼻梁,最终钻进衣领,在后背晕开大片深色的汗渍。双脚紧紧贴紧地面,双腿绷直,腰腹时刻保持挺立,双手紧贴裤缝,哪怕蚊虫在身边盘旋飞舞,也不能有丝毫晃动。起初几分钟尚且轻松,可随着时间推移,双腿开始发麻发酸,脚底像是踩在滚烫的石板上,燥热的空气裹挟着尘土,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凌妄祁紧咬着牙关,目光平视前方,将心底的烦躁与疲惫强行压下,默默在心中倒数时间。身边的新生们起初还能咬牙坚持,没过多久便有人脸色泛白,身体微微摇晃,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打报告休息,少年人的倔强在烈日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漫长的军姿训练终于结束,休息的哨声如同天籁,众人瞬间瘫坐在树荫下,大口大口地灌着水,抱怨着炎热的天气与严苛的训练。有新生注意到凌妄祁这位学长,主动凑过来搭话,好奇地询问大学的课程安排、社团活动,还有各种校园里的小窍门。他耐心地一一解答,看着新生眼中闪烁的向往,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一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懵懂的新生成长为可以指点后辈的学长,也足以让曾经浮躁的心慢慢沉淀。偶尔有新生打趣说学长比教官还要严厉,凌妄祁只是淡淡一笑,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沉稳,是岁月与经历共同打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