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纷纷侧目。
林晚星顾不上体面,紧走几步拦在陈默面前。
“我知道这很难,甚至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这十万块钱,是我能为恒信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想靠低价赢,我想让人家买我们恒信的螺丝、合页,是因为我们真的值这个钱!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老老实实做产品的人,在互联网时代不应该被淘汰!”
林晚星挡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她眼里的真诚、倔强和那一抹几乎灼人的光芒,让陈默一瞬间有些恍神。
曾几何时,自己在第一天进入电商行业的时候,好像也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想靠低价赢……”陈默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像是有一股电流击中了麻木已久的心脏。
他看着林晚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陈默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别在大门口丢人了。”陈默绕过她,径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带我去你们工厂看看。如果车间像你吹的那么好,我再考虑要不要陪你发这个疯。”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车就在外面,我帮你开门!”
半个小时后,一辆破旧的二手大众停在了恒信五金厂门前。
陈默走下车,看着大门上有些剥落的“恒信五金”四个大字,又看了看远处冷清的车间,眉头微微挑了挑。
林晚星带着陈默走进了二号无尘电镀车间。
“老张,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这批货的挂钩要垂直,不然边缘电镀层不均匀,出来就是次品!”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严厉的训斥声。
张姐正戴着厚厚的手套,站在一条停产的线旁,把几个工人训得面红耳赤。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示范,动作沉稳,眼神毒辣,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原胚有砂眼。
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说话。他走到旁边的成品筐前,随手捡起一枚静静躺在里面的黄铜拉手。
五金件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极足。陈默用手指抚摸过拉手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气泡和拉丝不均的现象。他甚至故意用指甲用力抠了一下边缘,电镀层纹丝不动。
“这是用德国工艺做的三度电镀,表面做了防氧化处理,盐雾测试能过九十六小时,国标的两倍。”
林晚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介绍道:“这种品质,在线下以前是专供高端别墅装修的。现在渠道断了,只能堆在这里。”
陈默看着手里那枚在昏暗车间里依然折射出内敛光泽的黄铜拉手,眼神渐渐变了。
作为运营,他太清楚产品的“质感”在镜头前有多重要了。现在的网销五金,大多是轻飘飘的合金甚至塑料镀漆,全靠滤镜骗人,到手一摸就露馅。而手里这个东西,是有“灵魂”的。
他把拉手放回筐里,转过身看着林晚星,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凝重。
“林晚星,你找了一个好产品,但也找了一个最难啃的骨头。”
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温度:“这种品质,注定了我们的客单价不可能低。在平台上,这就属于‘高客单非刚需’,转化率会非常难看。如果我们只按常规手段买流量,十万块钱三天就能烧光,连个响都听不到。”
林晚星听到他的分析,不惊反喜,急切地问:“那你有办法吗?”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黑水笔,撕下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起来。
“第一,明确分工。你,林晚星,全权负责供应链、品控和工厂那边的老顽固。任何关于产品质量、发货速度的问题,我只找你。如果因为生产拖了后腿,我随时散伙。”
“没问题!”林晚星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二,运营、流量、视觉和后续的直播策划,全部听我的。哪怕我把钱砸进看起来不赚钱的地方,你也不许插手。”陈默盯着她,眼神霸道。
“只要能让我看到数据增长,钱怎么花你说了算。”林晚星认真地点头。
陈默收起笔,将那张写着分工的纸递给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既然你愿意拿十万块钱来赌,那我就陪你赌一次。明天开始,我们得招人。一个合格的美工,一个不怕死的主播。既然要做,就得把‘源头工厂’这四个字,给我拆开了、揉碎了,活生生喂到那些买家的嘴里去。”
林晚星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陈默苍劲有力的字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理念完全不同、性格天差地别的人,在恒信五金厂这个充满铁锈味的落寞工厂里,重重地把手握在了一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间高处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那些冰冷的机器深处。恒信的网销突围之路,在这一刻,终于迈出了艰难而充满变数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