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疏衡看着那行字,镜片折射出屏幕的冷光。他终于明白,这是裴思瑶在这段长达两年的因果方程里,对他进行的、最体面的“除名”。她把那些曾经深刻的、无法抽象成模型的波动,通通留在了那个三月的咖啡馆。
现在的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在算法路径上提供过协助的“客观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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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答辩结束后的黄昏,天边烧着大片的紫红色云彩。
裴思瑶走下报告厅台阶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刚在致谢词里将顾疏衡降维处理成了“技术支持”,这一场极其冷峻的公开切割,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操场边,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顾疏衡追了上来。他没穿西装,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那瓶他早早就准备好的可乐。他没说话,只是在操场边的那张长椅上坐下,示意她坐过去。
裴思瑶迟疑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却在椅子的中间留出了一道明显的沟壑。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的燥热,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致谢词,写得很严谨。”顾疏衡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逻辑上最优,就是最严谨。”裴思瑶看着远处,语气平稳,“那是毕业论文,不需要多余的修辞。”
顾疏衡没接话,只是把那瓶可乐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冰凉且僵硬。
“裴思瑶。”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从未触及的话题,“你拿到ETH的offer时,我看到你的推演列表里,有两行因为风险过高被你删掉的代码。你不觉得害怕吗?”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用“逻辑”来审视她,而是直接刺穿了她作为INTP那层层设防的理性外壳。
裴思瑶握着那瓶可乐,听着远处篮球队的喧闹,第一次卸下了防备。她看着夕阳,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进风里:
“怕。放弃这里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做最底层的算力,如果模型失效,如果所有的投入都归零……我没法计算结果。”
她转过头,看着顾疏衡。夕阳在他的镜片上跳动着碎金,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术明星,而是一个和她一样,正站在人生悬崖边的普通人。
顾疏衡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沉哑:
“怕。但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怕,不构成不做的理由。”
“我也是。”裴思瑶轻声重复。
那一刻,操场上的嘈杂声似乎彻底消失了。他们没有谈算法,没有谈论文,也没有谈未来。他们第一次以一种最平等、最赤裸的姿态面对彼此。不是学长和学妹,也不是导师和助手,而是两个面对着同样巨大不确定性的、孤独的灵魂。
他们都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不可逆的轨迹。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裴思瑶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颤动。
“嗯。”顾疏衡没看她,只是盯着长椅那条缝隙,“祝你……在苏黎世一切顺利。”
“你也一样。”
她站起身,没有再回头。她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而顾疏衡坐在那条长椅上,直到天边的紫红被夜色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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