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清清,该梳妆了!”
孟清光被孟静瑶喊了起来。
“哎呀,你的眼睛!”
“这么早么……”
孟清光睁开眼,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喜娘都来了,不能误了吉时啊。”
孟静瑶说着,又担忧地往她的眼睛看了一眼。
“眼下发青,你是没睡好么?”
“嗯……”
想起夜里做的梦,孟清光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有一点儿……”
“哎呦,新嫁娘大多都这样,我刘婶子见得多了,莫急,莫急。”
说话间一个穿红着绿的婆子走了进来,走近身仔细打量了孟清光一番,道“是有点儿发青,不过不要紧,脂粉遮一遮,也就好了。”
她笑眯眯的望着孟清光:“新娘子的底子好,等我老婆子给装扮好了,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呀,一准儿让准新郎如狼似虎,把持不住……”
“呀,刘婶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孟清光还没开口,孟静瑶已经过来将她推走。
“来来来,您先喝杯水,等清清净手净面后您老再来忙活,啊。”
喜烛高烧,房间里已被应照送来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摆满了。
经过方才喜娘的打岔,孟清光刚刚醒来的不安渐渐离去。
不过饶是她在里屋,还能听见喜娘乐呵呵的声音传来。
“哎呦,孟娘子啊,您是不知道哇,这外头还黑漆漆的时辰,应大人就遣人来催我上门。你说,这离吉时还早着呢,他这个新郎官,是有多心急……”
听见刘婶子念叨应照的言语,孟清光唇角不由微微上扬,浅浅地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新嫁娘准备完毕,孟静瑶与喜娘二人进屋,开始替她装扮。
喜娘嗓门不小,手脚亦是麻利,孟清光坐在铜镜前面任她折腾。然而,直到她坐得脖颈酸痛,这一个妆容还未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一声“好了”,抬首一看,镜中映出个盛妆华服的貌美新嫁娘,赫然是个陌生模样。
眉弯眼媚,唇艳容娇,尤其是眉眼间透出的那一丝即将出嫁的娇羞之意,竟让她看愣了。
这镜中人,真的是她么?
孟清光忍不住挑了挑眉。
镜中的新嫁娘也挑了挑眉。
她不禁轻轻弯了弯唇。
镜中新娘子唇边也漾起了三分羞怯的笑意来。
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孟清光恍恍惚惚:原来,嫁给她,竟令她如此欣喜。
若非看到镜中的模样,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
“孟娘子,你快看看你小妹,多美呐!”
喜娘将最后一支步摇插在孟清光发间,而后退后两步,示意孟静瑶。
“是,是啊……”
孟静瑶站在孟清光身后,说话间似乎眼圈又红了,怕自己扫兴连忙拿手帕擦拭眼角。
“阿姐,”孟清光目光自铜镜移开,伸出手挽住孟静瑶的手,“莫哭。”
“没哭,没哭,今日你大喜的日子,”孟静瑶越说不哭,眼泪却又夺眶而出,“我是,我是高兴的。”
见阿姐又哭又笑,孟清光不觉眼眶一酸,正想再劝,却听门外乐声齐鸣,锣鼓喧天,显然是迎亲队伍已到了。
“快快快,那边催妆了!”
傅昀家的侍墨今日一早便过来帮忙,见南方行伍已到,大嗓门早已在门外响了,“孟娘子,外面刚洒了花红喜钱,新娘子可以上轿了!”
他,已经到了么?
模模糊糊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孟清光好像确实听到了应照的声音。
然而她已盖上了红盖头,直到拜完天地,是不能看到他的了。
忽而乐声更近了,接下来的流程孟清光完全不记得如何过完的,她只知道在喜娘与傧相的引领下,晕晕乎乎坐上了花轿,再经历了乡邻们数次的“拦喜”,撒了许多喜果子喜钱后,轿子走了一阵,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紧接着,花轿帘起,盖头下的她,只能垂目望见往日的青石砖路面上铺了一层红毡。
“扶好了。”
应照声音忽然入耳,一只手伸了过来。
满目红色中,孟清光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望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还有那一双崭新的喜靴。
她没有出声,配合地伸出手去,二人手掌相触,只觉他往日干燥的手心此时竟一片潮湿。
孟清光垂下眼帘,在红盖头的掩盖中轻轻笑了。
原来他,也一样的紧张啊。
同她一般。
想到这里,她心安了些许。
很快,应照松开手,向她递过来红绸的一端。
“随我来。”
他低声道。
纵然喧嚣满堂,乐声震耳,周遭欢声笑语不绝,孟清光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接过了同心结的一端,而另一端,已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由应照引着,她一路走过铺满红毡的道路,在众多宾客恭喜声中,穿过大门,到了喜堂。
在孟清光迈过门槛的那一刻,鼓乐声暂停,司礼高昂的声音唱道。
“吉时已至,请新人登堂!”
闻言,一对新人整冠敛裙,立定拜位。
“一拜天地,天作良缘,家道连绵。拜——”
新人拜。
“再拜。”
两人又齐齐拜下。
“又拜。”
两人三拜。
“二拜高堂,福寿绵长,世代荣昌。拜——”
因婚事仓促,应照父母并未赶来,而孟清光父母已逝,全靠长姐拉扯养大,便由孟静瑶代双亲接受新人叩拜。
礼乐声中,孟静瑶今日换了端正锦服,脸上的伤疤被脂粉掩盖,整个人显得十分端庄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