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光也看出李长玉是有意让她过来,“阿照他究竟如何?”
“不过再吃几副药的事情,孟姑娘不必担忧。”
“那他的眼睛……”
“是由多日操劳少眠乏息,又逢心绪激荡,致使肝气不舒郁火上冲,伤及气血心神引起的眼疾复发,不算大事。应大人总是不听遗嘱,屡屡糟蹋他这副身板,也糟蹋了我不少好药材。”
李长玉絮絮叨叨,大笔一挥,又写出个方子。
“照着这个方子再吃上两天,慢慢也就恢复了。”
闻言孟清光放下了心。
“不,我要后日,后日一定得恢复视力。”
应照正色道,“我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办。”
“后日啊……”
李长玉吹干纸上的墨迹,有些为难。
“那你得答应我,这两日必须按时用药,每日睡足五个时辰,不能伤神,不可烦忧,不能流泪,不能见光……”
“这些条件我答应!”
“那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勉为其难吧。”
李长玉眨眨眼,一双杏眼闪着异样的神采。
“可真是巧了,我刚发现个新方子,是外敷的明目方。这回正好给你试上一试。至于有没有用嘛,我可不敢担保。”
“好!”
应照一口答应下来。
为了后日能看到清清身着嫁衣的样子,试一试新药方,又有什么呢。
……
应都虞侯与孟参事即将成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这两日孟家小院格外热闹。
应照虽未亲自到来,却时不时请人问孟娘子需要些什么,又打发城中的喜娘与梳头娘子过来拜见,更流水般地往孟家搬来诸多物事,大到出嫁的陪嫁箱笼,小到梳头用的篦子——
也亏得他用心,只不到两日时间,孟家及应照所在的驿站两处便已经装扮一新,处处是红绸喜字。
黄昏降至,孟清光送走喜娘罢独坐在窗前,目光不自觉再次落到那一袭红嫁衣上面。
这嫁衣她已试过,无论是肩膀还是腰身的尺寸,都处处妥帖,穿上极为合身。
喜娘见她穿得合适,脸上顿时笑得如花开一般,直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女似的。
面对讨喜的恭维孟清光客气地笑笑,待她转身询问阿姐意思时,却发现阿姐正好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睛。
是啊,她明日,便要成婚了。
嫁给她属意的男子。
然而一股薄薄的,莫名的惆怅却渐渐侵袭。
许是要离开阿姐的缘故吧——
除了在清江镇那一段时日,她与阿姐,一直在一起的。
而成婚后,她便要与阿姐分开……
况且,应照在虞陵待得再久,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迟早要回京都。
到时,阿姐愿意跟随她去京都吗?
想到以后两姐妹相见的日子渐渐稀少,孟清光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唉……”
“大喜的日子,叹什么气呢?”
孟清光闻言猛地抬头,却正好撞见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你……”
孟清光惊喜地叫出声,“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
应照伏在窗前,特意眨了一下眼,“完全好了!”
孟清光站起身来往外一看,竟然又对上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蛋黄儿!”
蛋黄儿本是乖乖坐着,一条大尾巴使劲儿的甩啊甩,一听见她的呼唤立即伸出前爪拱着头,使劲儿往孟清光手心钻。
孟清光连忙伸出手使劲儿捋了狗头几下,蛋黄儿毫不吝啬地给予更热烈的回应。
被蛋黄儿热情但湿漉漉的舌头一舔,孟清光只觉手心发痒,与它隔着窗子玩了会,才回过头来问它的主子。
“阿照,你可是退了热?”
“昨日就退了。”
应照一面应着,一面向蛋黄命道,“蛋黄儿,你让开些。”
待蛋黄儿挪开它健壮的身子,只见应照长腿一迈,竟直接自窗外跳了进来。
一进屋,他便扯过孟清光抚摸蛋黄儿的手,向大黄狗发难道:“这是我的新娘子,你莫要与我抢。”
“哎呀……”
孟清光哭笑不得,“你和一条狗抢什么。”
说罢,又向蛋黄儿道:“蛋黄儿,你自门口过来,不要学他。”
蛋黄儿果然兴高采烈地自门口绕了过来。
一进门,它照例欲向孟清光身上扑,却被应照及时喝止:“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不可乱动,不可出声。”
“呜……”
蛋黄儿呜呜两声,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最后在孟清光脚边乖乖躺下了。
“你还没说,方才为何叹气?”
应照回过身来,望着孟清光的那双眼睛亮若星子。
明明只是几日未见,他却觉得已经隔了许久一般。
她的眉眼,她的面庞,仿佛生在自己心尖上,总也看不够。
因此他在忍受了李长玉两日的新药方折磨后,一拆了缚目的绷带,发现自己恢复了视力,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这里。
他想要再看一眼,他即将过门的妻。
“没,没什么……”
许是应照的目光太过直白,孟清光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总觉得,应照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如此大胆,热烈,甚至,还多了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清清,”应照却不让她扭头,反而伸手捧住她的脸,二人四目相对,“不要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好吗?”
他背对着窗户,整个人笼罩在黄昏的余晖里。
“不要一个人独担风雨了——从今往后,你我一体,休戚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