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娘聪颖过人,”李长玉放下手中简朴的茶盏,忽而淡淡笑了,“应是猜到,我是为谁而来吧。”
孟清光心下一滞。
“我……猜不出。”
默默看了会孟清光倔强的脸庞,李长玉终于移开了目光,最后幽幽一叹。
“唉,应怀曜啊应怀曜,眼下,我可真是有些可怜你了。”
应照?他出了什么事?
孟清光虽未开口,然而听闻李长玉话语的一瞬间,她关怀的眼神却是出卖了她。
似乎,事情并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长玉心下稍安。
“孟姑娘可知应哥哥他——哦,不,应怀曜他当年离开姑娘后,日子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
孟清光垂下眼睛。
应府的门第,她曾见过的。
“自然是锦衣玉食,富贵无忧。”
“若姑娘当真这么认为,那可就错了。”
惊讶般地,李长玉微微皱起了眉。
“他竟未给你提起过么?”
“提起什么?”
孟清光问。
“五年前,在他离开你之后的第三天,”李长玉道,“当时在京都为官的应伯父,突然得了痴症,再也没有治好。”
“怎么会?”孟清光睁大了双眼,“那时我明明收到应伯父带来的消息,还说让我去见他……”
虽说她最后没有见到应照,然而,那是她运气不好,碰到了山匪。
“应哥哥重伤还未回到应家,应府便遭此巨变,应府的人心也慢慢散了。何况应家人都说,是因为孟姑娘你没有赴约,才造成应伯父得了痴症。”
“原是我害了他……”
孟清光痴痴道。
李长玉眼神复杂的望了孟清光一眼,接着道,“应哥哥力挺姑娘排除非议,将大厦将倾的应府,以一己之力挑了起来,而且,一步步发展壮大。”
“如今应府能有如此局面,应哥哥自然做了许多牺牲。其中一件便是……”
说到此处,李长玉顿了顿,道,“应李两家的合作。”
合作!
孟清光明白了。
应岑曾经提过的,他们两家的婚事。
果然,李长玉接着道:“也就是我祖父一直想要撮合的,我与应哥哥的婚事。”
孟清光已经不想听下去了,但是她却连站起身子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李长玉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那婚事只是长辈的一厢情愿罢了,即使当初应伯父对我家有恩,也不应该拿我与应哥哥的婚事作为报答。但是祖父年迈,我硬拗不过便与应哥哥定了密约,他拖延婚事,借着我家的人脉做大药材的卖卖,我借着去应家的借口出门行走,平日也负责‘照料’他与应伯父的身体。”
“你们……没有婚约?”
“没有!”李长玉连忙摇手否认,“他是一个痴情种子,认定一个人便始终放在心上。可我却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怎样能治好更多的病人,寻到更多有效的药草……”
一提到药草,李长玉心思又飞了老远,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此次来的目的。
“前日据说你退了婚,他回去后就一病不起……”
她沉沉叹了一口气,“谁知这场大病,连我也束手无策,因此只能来找你了……”
大病?
孟清光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他?他生了什么病?”
“先是发热,而后昏迷不醒,等他好不容易有了意识,才发现他又变回个瞎子——”
“又”?
孟清光直觉抓住了什么,她一把握住李长玉的双手,声音发颤道,“成了……瞎子是什么意思?”
“啊,说起这个,我想起有个病人要看,我得走了。”
李长玉真的站起身来要走,孟清光不得不放开她的手。
然而一双眼睛却一直盯在李长玉身上。
李长玉恍然未觉,提起药箱向外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
“我忘了告诉你,其实五年前……”
她停了停,肃然道。
“在那次应哥哥掉崖重伤时,他就已经双目失明了。”
双目失明?
在五年前的雨夜,在他离开她的时候?
孟清光愕然呆住了。
李长玉叹口气道:“虽然我查遍古籍,终于寻得良方让他恢复了视力,可还是太晚了,所以他的眼疾到现在还时不时复发呢。”
言毕,她转身离去。
“可怜哪……真可怜……堂堂七尺男儿却堪不破情关,又变回了瞎子……”
随着李长玉低声长叹,院门渐渐关了。
独留孟清光怔在原地。
李长玉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原来他回去后,竟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甚至他的眼睛……
脑海中蓦然闪现出应照永远灯火通明的书房,以及那次他说“别碰我”时空洞的眼神……
还有五年前他于大雨中离开清江镇的踉跄背影……
原来他,他那时便已失明!
是啊,五年前,他因采药掉下悬崖,头部亦受了伤。
那时大夫便提醒过她应照有失明的风险。
可她那时只顾得上自己,却不知……
却不知,他那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于一片黑暗之中来寻到她的!
而她,却将他推之门外!
孟清光啊孟清光……
不知不觉一行清泪流到了腮边。
不知痴痴立了多久,她忽而反应过来,飞身跑离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