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具体数额我不清楚,他不让我沾手这些。但我知道,林成弘喜欢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刘岳秀忍不住追问。
“不是普通的烟酒。”李兰山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是一些市面上难搞到的药。他好像睡眠很差,压力很大。朝军为了打通关节,投其所好,给他弄过几次。”
王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陈宜之也提到过林成弘的睡眠问题。但所谓药这个字眼,在当前的语境下,指向性太强了。
“什么类型的药?您知道名字吗?或者大概的样子?”
“我不懂那些。朝军很小心,从来不带回家,也不让我碰。我只知道有一次他抱怨过,说林成弘胃口越来越大,要的量多了,还指定要一种国外牌子的安眠药,说效果特别好,国内买不到正品。朝军托了好些关系才弄到一小瓶,花了大价钱。”
国内对这类药物的管控本身就非常严格,如果林成弘有药物成瘾的问题,确实可能采取非正当手段获取。
而张朝军的外贸生意,刚好可以接触到相关渠道。
“国外牌子的安眠药?”王茂追问,“瓶子还在吗?或者包装?”
“没有!肯定没有!”李兰山矢口否认,“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留!朝军说过,林成弘很谨慎,用完的瓶子都会自己处理掉。”
“那您丈夫张朝军,他碰过这些东西吗?”刘岳秀插话问道。
李兰山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头:“怎么可能!王警官,小刘警官,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丈夫也沾那东西?他是有酒精过敏的毛病,但他做生意归做生意,自己绝对不碰那些脏东西!他惜命得很!”
她的反应很激烈,并且没有一点心虚。
张朝军真的那么清白吗?一个能搞到违禁药物并以此为敲门砖的人,自己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
他今天的反常酗酒,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生意泡汤,而是还掺杂了别的更难以启齿的原因?
王茂现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在这时候,市局法医中心的人到了,领头的是一位姓孙的资深法医,表情严肃,身后跟着助手,提着沉甸甸的勘察箱。
孙思洁和王茂是老相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李兰山身上,“这位是家属?”
“是的,孙法医,这位是死者张朝军的妻子李兰山女士。是张太太主动要求进行尸检的。”王茂介绍道,同时将医院出具的初步死亡证明和抢救记录副本递了过去。
孙思洁快速翻阅着,眉头微蹙:“过敏性喉头水肿窒息,送医延迟……家属有疑问?”
“是的,”李兰山抢在王茂前面开口,“法医同志,请您一定要查清楚!我丈夫以前过敏没这么严重过,这次太蹊跷了!”
孙思洁抬眼看了看王茂,王茂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多年的默契让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敏感性和紧迫性。
“明白了。我们会进行全面的毒物检测和病理检查,尤其是针对过敏源和可能的药物相互作用。家属请先到休息室等候,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李兰山被护士引导着离开。停尸房冰冷的金属门在法医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刘岳秀突然有点兴奋:“师父,这案子真有意思。”
王茂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还高兴呢,水比我们想的深多了,等着天天加班吧。”
“师父,那我们现在…”
“等。”王茂又点了根烟,“等尸检结果。这是关键。如果张朝军的死真的和违禁药物有关,或者体内检测到异常物质。那么,林成弘的案子,就必须重新启动,而且要并案侦查。”
他拿出手机,请示过所长后,直接拨通了清子区分局刑侦大队长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方显然也被这个时间点的来电惊醒了。
“老赵,是我,昌源山王茂。”他叹了口气,“出大事了。林成弘那个自杀案,还有刚才云里桃源那个酒精过敏死亡的张朝军,两个案子可能有重大关联。张朝军的老婆刚才透风,林成弘生前可能长期依赖违禁药物,而张朝军很可能是他的供货人之一。
现在张朝军死了,死因存疑,家属主动要求尸检,市局孙法医正在里面做。我预感,这案子要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老赵瞬间清醒的声音:“王茂,说清楚点!违禁药物?确定吗?哪个方向的?”
“还不确定具体种类,但指向性很强。李兰山提到国外牌子的安眠药。张朝军今晚的酗酒和严重过敏致死,非常反常。但我也只是怀疑,现在手头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妈的!”老赵在电话那头低骂了一句,“你们守在医院,寸步不离,尤其是看着那个李兰山!我马上报告局领导,协调人手。
王茂,这案子性质可能变了,你们派出所先期处置得很好,但接下来,恐怕要移交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