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得更远,打出的水花也更大,一片比一片大,到最后,石子沉入湖底,掀起一片滔天巨浪,恐怖地朝着阿梨这方扑来。
山月拧眉,打出一道金光,金光与巨浪对触,刹那间迸溅出更为扑朔的水雾,巨浪被打得四散,一只透明水蛟转而自湖底飞腾而上,飞至半空时,炸成一大片烟花。
洋溢的光芒骤然撕开夜幕,也照清了涉水而来的少年。
阿梨怔怔盯着那人。
玄衣少年手提青铜琉璃灯,踩着水面一步一步走向她。他步履轻缓如踏平地,灯影在粼粼水波上摇曳,墨色衣袂随晚风微扬,少年眉眼浸在朦胧光色里,淡漠得似天上人,不染半分烟火。
他走近了,扶了扶阿梨有些歪的簪子:“玩了半日,玩傻了?”
鹤玄渡的心情不错,眉梢眼角微微上扬,看阿梨也顺眼了几分。
阿梨直直盯着鹤玄渡,摇摇头。
他涉雾而来,垂落在身后的乌发浓密如绸,耳垂悬着的鸦羽折射出斑斓的彩光,衬托得他似山精鬼魅,漂亮又危险。阿梨天生喜欢漂亮的东西,忍不住被他的脸吸引。
她脑中不断响起齐颜说的话,一时觉得掌心微痒,想去摸一摸他的脑袋,只是她的胆子终究比蛇胆还小,阿梨暗戳戳想:那就,等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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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暂住齐颜的小院,却并未懒惰下来,她每日晨起劈柴,见齐颜终日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便贴心地代他陪着满院子的妖灵嬉戏,这些妖灵精力极为充沛,阿梨每日需花费大量时间去遛它们,方能使得小院有个安静的夜晚。
她也逐渐摸清各个妖灵的喜好。
譬如肥遗喜欢吸引别人的注意,引得旁人去追它。
老绿龟喜欢扮作青石砖,躲过其余妖灵的骚扰,闹中取静。
狸力喜欢捉迷藏,它总闹出动静,引得阿梨去找它,阿梨装作找不到它,它就开心极了,能安安静静躲在一个地方,一躲就是几个时辰。若山月将它囚起来,它反倒哭闹不休,引得小院每每夜里都不安生。
这几日阿梨休息不足,眼下青黑,面色憔悴,反观齐颜,因少了伴灵的叨扰,精神面貌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或许齐颜也觉得不好意思,吃饭时,他轻咳一声,说道:“阿梨姑娘这几日辛苦了。”
阿梨吃得有些犯困,她抱着自己的猫猫小银碗,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精神道:“没有,先生愿意帮我算阿娘的下落,我应当感激不尽才是。”
“总归我推演天算需要时间,不能叫阿梨姑娘一直干等,既如此,不如闲暇时,我亦传授阿梨姑娘一些修习方法,待到往后有机会,亦能做傍身之用。”
齐颜问阿梨道:“不知阿梨姑娘愿不愿意?”
阿梨瞪大了眼,酸涩与暖意撞进胸膛,令她一时失语。
从小到大,她生于微末,命如浮萍,族人皆视她为无依无靠的孤女,就连族内的修行术法、护身门道等,从来都是别人专属。
从来没有人愿意正眼待她,更没有人愿意倾囊相授,教她修习护身之法。
齐颜愿意教她,阿梨自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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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阿梨换上一身简装,已经准备好要活动筋骨的打算,然而齐颜只是给了阿梨一本书,让她三日内记熟。
阿梨看向封面,上面写道:《北斗史记》
这本书概括了北斗大陆各个地界领域的分化,乃至各个族群从古至今的兴衰演变。
阿梨习字不多,书册内生僻隐晦的内容又多又杂,山月索性充当助教,替她细细拆分讲解。
奈何此书着实厚重,山月干脆问阿梨,想了解哪一处。
阿梨想了想,指向书中舆图一处小小的角落,正是云梦山后的偃师族地界。
此地位于北斗七大洲之一的摇光洲。其中,李朝的界线盖住了摇光洲三分之二地界,霸道盘踞其间。而偃族地界,就在左下角一隅。
山月道:“此地就是偃族地界。”她指尖在舆图上比划出一大圈地界,几乎要将北斗大陆的三大洲全部覆盖。
“数百年前,偃族还是掌灯者时,其地界分布广泛,族群风光无限,人族亦要靠偃族寻辟清气盘踞之地。”
“后来天地混沌初散,浊气下沉,人类各个族群不再需要靠偃族的圣灯,各自割地为王,偃族逐渐失去'掌灯者‘的作用,领地也在逐渐缩小,至如今,需要依附于李朝才能得以不被别的族群吞噬。”
阿梨第一次听说“掌灯者”这个称呼,她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什么是掌灯者?”
山月沉默一瞬,似乎有些惊诧,阿梨身为偃族人,却连自己族群起源旧事一概不知。
她顿了顿,索性从偃族起源讲起。
山月将《北斗史记》翻至记载着偃族的那一页,道:“大约在两千年前,上古神开天辟地,血脉身躯化作天地万物,自此大千寰宇初成,各类族群也由此诞生。”
“天地中盘旋阴阳两气,是为清气与浊气。人、精、灵靠清气赖以为生,而妖、邪、怪靠浊气为生。起初各个族群为争夺领地时常发生斗争,后来怪物在浊气的滋润下愈发厉害,人族逐渐占据下风,只能寻找清气旺盛的地方,避开怪物生存。”
“那时偃族便靠着圣灯一路发展壮大。”
阿梨听过圣灯,此灯在族群中充当为族人测试灵根的作用,未曾想,小小一盏灯,曾经竟有过那般辉煌岁月。
她问道:“既然靠圣灯就能寻找清源之地,为什么旁人不去争,不去抢,偏偏由偃族人领着走?”
山月道:“你可知最初偃族人被称作什么?”
阿梨摇摇头。
山月道:“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