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男人似笑非笑,自问自答:“是您的朋友?表妹?同事?还或者是……情妇?”
末尾“情妇”两字语气骤然上挑,毫不掩饰其中的促狭以及嫌恶。
“嘴巴放干净点!”男人脸色当即白了。
肖垣收敛了笑,眼里恢复了一片空洞的冷漠,“难道不是么?当年你不就是这样给我妈说的?”
男人青筋暴起,怒视:“够了!”
男人这才敢面对比他高小半截的少年。
这张陌生冷漠的脸和记忆里孩童稚嫩的笑容终于重合,男人心底一颤。与他妈相似的眉眼都是一模一样冷漠忧郁,清高自傲。
少年盯住他,他打了个寒颤。透过那双漠然眸子,是那女人正居高临下冰冷地审视他,步步逼问他。
“你不敢承认,”肖垣陈述他的想法。
“其实我早见过她和她儿子,在我九岁的时候。”肖垣笑着用眼神指了指女人,继而看向男人,无所谓般笑笑。
“那时她在我家的床上,和你。”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肖垣看向旁的赵湃,眼色嘲弄,“而她儿子在楼下公园等妈妈,和我。”
男人听见这露骨的话,恼羞成怒,像是被捏住七寸,“咣”一耳光狠狠扇向在少年沉郁的脸上:“你妈就这样教你的?!”
肖垣承下那一巴掌的力度,偏头咳了口气硬生生抵回去:“你不就是这样做的?!”
办公室的老师都惊了,连忙去劝拉,都被肖垣摆手阻拦了。
“不用拦我。”他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桌沿,呸了口唾沫,堪堪稳住瘦削的身体。
“您真好笑。”肖垣看着他那所谓的父亲,扯下嘴角流出个可悲的笑。
他扯着喉咙质问男人,话里含血般声嘶力竭,大到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你的那些龌龊事你以为她不知道?以公谋私、行贿受贿、婚内出轨桩桩件件,为了你要的前程与仕途,她都忍了多少年了?”
“而你,九年了,你回过家吗?”
声音哽咽,他终于捅破了心里旧驳的纱,透过那个孔,他终于敢看向那时歇斯底里的母亲
——他只恨自己那时懦弱,偏偏没长大。
肖垣步步紧逼,质问男人:“你对得起我妈吗?她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知道吗?!”
男人怯退了几步,招架不住室内他人的探询的疑目,面子上挂不住,低声威胁:“你再胡说试试。”
男人转头笑得勉强,“陈校,许主任,我想起还有点事没处理,我先失陪了,小湃那事,你们看着解决,改天有空了我请客。”
男人推脱几句要走,转头就被少年抢先拦在门口。
肖垣目光冷漠得令人发指,逼退他:“您这就要走?”
男人明显慌了,眼前这少年不再像小时那般唯喏温吞,只剩他从未见过的阴鸷。
“你到底要干什么?!”
肖垣不可置否,凑近男人耳旁:“像你逼疯我妈那样,逼疯你。”
男人看他手心摊开一个U盘,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警铃大作,慌了:“你从哪拿的?”
肖垣并不接话:“妈当初那封检举信和证据,我已经帮她寄到省里了。你放心,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也逃不掉。”
“你欠我家的,早该清算了。”肖垣把U盘无声紧捏在手心,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那时小小的他被崩溃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也终于懂得了母亲那时为何一言不发。
那个他在心底恨了十年的人,早成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根刺,他终于找到它,要亲手拔掉它。
“离婚协议,我妈已经签了。”肖垣平静说着,从那沓卷子中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重重递给男人,冷脸只说了两字“签字”。
等男人看清上面“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抬头看他,才惊觉他是有备而来,“当初是你妈不肯离婚!小垣,原谅爸爸……”
肖垣突然打断,扔了支笔过去,低吼:“签字!”
男人不演了,一把抓过协议书,捏住纸张微微发抖,有些怒气:“你妈让你做的?!”
肖垣一时不说话,连带着办公室也安静得诡异。
“我做的。”少年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对面,冷眼长久地注视男人。
男人握拳的手蓦地垂下,良久才抬眼瞧他儿子,少年整个人瘦弱苍白,那张脸泛着一股病气,周身还浮着一股淡淡的中药苦味,仿佛落了一生的沉疴旧疾。
男人一时说不出话。
说到底,这些年来,是他对不起他们母子。
“肖定亥,”肖垣语气冷漠,丝毫不留一点转圜的余地,“签字。”
男人沉默着,最后还是签了。
签完字,男人嗫嚅着“垣垣……”
肖垣眼也不抬,收好文件,“我妈做不了的,我会替她做。你可以走了。”
男人最后没说出什么,沉脸走了。
男人走后,办公室内唏嘘一片。各方角色都在消化这出精彩刺激的“戏剧”。
看见男人走了,女人终于慌了,意识到唯一给她撑腰的人走了,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了肖垣一眼,转头责骂起赵湃尽惹祸,让他肖叔丢了很大的脸之类的话,还嚷着不管他之类的气话。
赵湃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这么被劈头盖脸骂了半天,自觉委屈又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