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八班那事你知道吗?好多人围在那。”
“什么事啊?是我错过什么了吗?”
“你不知道?也是哈,你回家吃饭来得晚。”
“到底什么事啊?别转移话题,快说!”
“就是八班有人往别人凳子上贴卫生巾,上面还用黑笔写了‘劣质’两个大字,还泼了红墨水,地上也到处都是,也不知道谁干的,恶心坏了。”
“咦,好恶心,什么人啊这是。”
“我听说那卫生巾是八班那个蛮好看的留级生的,是她借给别人用的。结果人不领情,说不敢用她那劣质东西,怕脏得病。”
“啊?人家好心借的,怎么有人这样?好神经。”
“估计东西太劣质了,换我我也不敢用。反正她在他们班上风评不怎么好,我好几次在厕所听见她们班人骂她,特难听那种,什么穷酸还装清高,都算好听的了。”
“对对对,我也听到过,当时还纳闷骂的是谁,原来骂的是她啊?”
“无风不起浪,估计本人也……唉可惜了。”
“嗐,反正……”
“笃、笃、笃……”贺商陆不悦地连敲几声桌子。
八卦声戛然而止。
贺商陆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回头冷声道:“别说了,行吗?”
他已经很克制住烦躁,但脸上仍是一股少见的戾气。
后桌两位女生识趣地噤了音,暗自腹诽,平日里挺好说话的前桌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噢噢,对不起。”其中一个低头小声认错道歉。
“对不起,下次注意……欸你脖子上是什么?”另一个后桌女生注意到他脖子上有道血痕,话锋突转。
贺商陆原本心情好了一点,又被后桌的疑问弄得一脸“?”
他伸手去摸脖子,才发现有些痒。
此刻教室已经安静下来了,但他们仨都没注意。
“要不要照镜子看下?我这有。”懂事的后桌已经把镜子递过来。
他轻淡地看了眼小镜子,经过短暂的思考,没打算拒绝。
他同桌彭昇这时还添乱似的拉了下他的袖子,他也没理会。
他接过镜子,侧头看起了脖子。调整角度后,他终于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一道划痕,流了一点血。
他眉眼淡淡看着伤口,用指拇去蹭了下,抹平了血点。他一脸心不在焉,回想起刚才,估计是那时帮她挡了那下弄上的。
他递回镜子,手里镜子里却一晃而过他班主任凑近了的脸。
!他心咯噔一声。
他不死心地抬眼看自己后桌,两位懂事的后桌早就胡扯了张卷子,鹌鹑似的低头乱写。
他彻底麻了。
他装得一脸淡定,默默收下镜子,再瞥了眼装死的后桌,认命地闭了眼。得了,他现在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像狡辩。
他在心里苦笑,坦然回过身对着他们班主任,露出一脸“诚恳”的微笑。
他那笑像是在说:对,就是我,我自首。
半分钟后,某人轻车熟路地拎了张数学卷子,一脚潇洒跨出大门,一脸无所谓地靠在门边上。
他又被班主任罚站了一节课,罚站这事对他来说也挺熟了。
班主任其实人挺好,就是看不顺他这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加上孟饮彬不放心,特地嘱咐严管,他就被看得死死的。
贺商陆站在门口正百无聊赖,抬腕看了下表,还有二十几分钟下课。
对面树冠里的几只鸟雀叫声开始此起彼伏,突兀却合理。只是在安静的晚自习夜里,它们好像是唯一的活物。
忽然来了阵狂风,楼上有几个班的门被风吹得猛的一声,八班走廊上的声控灯登时亮起,他抬头,才注意到自己站在两个班前后门交界处,而他们班的前门和八班的后门连在一起。
他旁边的门吱呀许久最后猛地合上,震得他手心一松,卷子飞出他手心,在地上滑旋了几圈,刚好停在八班后门那。
他盯住地上的卷子,等它彻底不动时,才懒懒地往前走几步,经过八班后门,蹲下去捡卷子时,忽然发现邱意的影子。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慢悠悠地捡起卷子站直,退回原处时,却神差鬼使般往她身上瞧了一眼,看见邱意在座位上拿支笔盯着空白的练习题发呆,她后脑勺的马尾松垮,背也不似往日挺直,看起来莫名有些呆滞。
他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张嘴想说些什么,绞尽脑子也想不出合时宜的话,最后只能恹恹收回视线。
他靠在冰凉的墙上,漫无目的地拿起试卷,把上面的题他大致扫了眼,打发时间刚好。
他把卷子抵在墙上,只写了几笔的大致步骤,忽然停笔,转头盯住深绿色热闹的树冠丛,吵得头疼。
他最后索性撂笔不写了,把额头抵在墙上,闭眼沉思。
他心里说不上的烦,也不知道为什么烦。明明他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他的心就总被她扯得乱糟糟的。
只要她出现在他眼前,他总是自乱阵脚,向她缴械投降。
比如现在,她难过,他心里好受不到哪去。
在下课铃声愉悦响起前,罚站的人掐着时间,一溜烟跑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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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室后角的邱意勉强回了一点神,想起班主任让他们明天叫家长来学校,开始头疼起来。
何姨是不会来的,昨晚说过要去邻乡帮忙拉货,明天才回家。况且,这种事她从来不让何姨不知道。
心思流转间,她有了大致的计划。
邱意看了眼桌面上贴着的课表,想了下,俯身去抽桌洞里的英语书,翻找了一会儿小测卷。她的脸几乎贴着桌面。
身后的后门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她不得不将弓起的背往里缩一些,好让出一条道。
有人很轻迅速地点了一下桌面,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所以转过头去,看见一张对折的原木色便利签稳当地贴在她英语书上。
原木色的便利签,上次肖垣借她抄笔记时她见过。
她立刻懂了,顺手撕下那张便利签,夹在桌上的数学练习册里,自然地收进桌洞里。
低头翻东西的目光之余,她忽然注意到后门框边上放着一瓶全冰矿泉水,上面正滴滑水珠。
冰水?
她看着那瓶冒冷气的冰水,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人。
她脸上一瞬的茫然,迟钝地抬头看向门外,课间走廊喧嚣依旧,课上的那道人影已经不在。
她盯住地上那圈水渍,像是在思考。
她眼睛仍是红肿着,眼角的骨头还在隐隐发疼。最后,她默声拿起冰水,轻抵在眉骨边上,隔了层纸巾冷敷在於肿的皮肤上,安静地写起作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