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许小点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她知道他做对了。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许小点发挥得同样稳定。英语是她的强项,阅读理解几乎没有障碍,作文也写得行云流水。理综虽然题量大,时间紧,但她合理安排时间,先做自己最擅长的物理,然后是化学,最后是生物,每一道题都认真审题、仔细计算,没有因为着急而犯低级错误。
交完最后一科理综卷子的那一刻,许小点坐在座位上,看着监考老师把试卷一张一张地收上去,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考完了。
高中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所有的努力、汗水、泪水、焦虑、期待,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想象中的狂喜,甚至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是一种很平静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却发现目的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特别的是这一路上的风景和同行的人。
她收拾好文具,走出了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人,考生、家长、老师、记者,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涌向了同一个地方。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整个校门口像一个巨大的情感宣泄场,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许小点在人海中找到了妈妈。妈妈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束花,是一束白色的百合,简单素雅,是许小点最喜欢的花。看到许小点出来,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把花递到许小点手里,然后抱住了她。
“小点,辛苦了。”妈妈的声音哽咽了。
许小点抱着妈妈,抱着那束百合,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哭得不像妈妈那样克制,而是放声大哭,哭得像一个孩子。她把这半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焦虑、所有的不安都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就那样抱着她,让她哭。
哭了大概五分钟,许小点慢慢收了声,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地说:“妈,我饿了。”
妈妈破涕为笑,用手帮她擦了脸上的泪痕,说:“走,妈带你去吃大餐。”
许小点点了点头,跟着妈妈走出了人群。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的人群中,她看到了盛明轩。
他站在校门另一侧,靠着那棵老槐树,手里也拿着一束花——是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在夕阳下格外耀眼。他看到她回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那束向日葵举高了一点,朝她晃了晃。
许小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冲他比了一个口型,隔得太远,她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但她还是比了。
她说的是:“考完见。”
盛明轩看着她比的口型,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小点转回头,挽着妈妈的手臂,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她没有再回头,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回不回头,他都在那里。
那束向日葵后来被许小点带回了家,插在了一个玻璃瓶里,放在书桌上。向日葵的花期不长,但她在它们枯萎之前,用手机拍了无数张照片,存在了手机里,也存进了心里。
晚上,盛明轩发来消息:“哭够了?”
许小点红着脸回复:“谁哭了?”
盛明轩:“你在校门口哭了五分钟,哭得很大声,我在马路对面都听到了。”
许小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她爬起来,回复:“你看错了。”
盛明轩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校门口的人群中,许小点正埋在她妈妈怀里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小点看着这张照片,觉得自己的脸可以煎鸡蛋了。她回复:“你什么时候拍的???”
盛明轩:“你哭的时候。”
许小点:“删掉!”
盛明轩:“不删。”
许小点:“盛明轩!!!”
盛明轩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很可爱。”
许小点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加速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拿起手机。她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你考得怎么样?”
盛明轩:“还行。够去北京。”
许小点看着这行字,心脏跳得更快了。她没有问“够去北京的哪所”,因为她知道答案——够去有你的地方。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发了一条消息:“盛明轩,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几点?”
许小点:“下午两点,老地方。”
“好。”
许小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只温柔的眼睛。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想起了跨年夜那晚他对她说的话。
“以后每年跨年都陪我看烟花好不好?”
“好。”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明天,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那些在高三这一年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每一次心跳里的秘密,那些她想了一百遍一千遍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的句子。
明天,她要把它们全部说出来。
窗外有风吹过,六月的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温柔地拂过她的窗棂,像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许小点在这首摇篮曲里,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面没有考试,没有倒计时,没有压力和焦虑。只有一片金色的银杏林,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那只手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了。
和每一次一样,握得很紧,紧到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