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加一个漱口时间，每人有四十分钟，宋南彦吃得快，也不想挤在这里被人感激，找了个借口去楼梯间躲闲。

楼梯间是消防通道，消防门一关，完全隔绝了外界声音，灯光还是长亮的，不需要大声咳嗽唤醒，是个相对完美的学习场所。宋南彦瞧着还有二十分钟，干脆两个耳机都带上，跟着听力默念：

……which included accepting gifts such as a Rolex watch and a Ferrari automobile from a company seeking access to government……

贺勤站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台阶上，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贺勤是从三楼的楼梯走下来的，三楼有块区域是展览馆特意给“高层”准备的小餐厅，贺勤没让人跟着，自己走封闭的消防楼梯低声打电话。

边打电话边下楼梯，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不是很明显。

听到不太标准的英语的时候，贺勤已经挂了电话，手机拿在手上，隔着十级台阶，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人。

穿着保安制服的男生坐在地上，低头盯着手机，也许是自己不满意，又重复了一遍。

贺勤往下走一级，皮鞋声响了两下。

宋南彦抬头，手迅速抬起在耳边按了两下停止播放。

九级台阶之上，贺勤站着，傲然俯视，那身宝石般的深蓝西装仿佛成了全身防护，裹住了主人散发出来的敌意。

九级台阶之下，宋南彦盘腿坐在地面，脸庞干净抬起，眼里带着点被闯入的惊讶，复而又含了点惊恐。保安制服右胸前有块透明牌子，临时打印的纸质牌子分上下两行印着保安和宋南彦五个字。

宋南彦没一会就转开了目光，贺勤的神态实在说不好上友好。

放在地上的对讲机亮了亮，宋南彦捡起，同事问他在哪，要提前五分钟去站岗。

宋南彦余光瞥到台阶上那位来看“六千”的贵宾并没有动，倒也不必打招呼，他摘下一边耳机和手机一起塞进裤兜，拿着对讲机拉开防火门。

宋南彦走了，贺勤站着没动。

刚刚宋南彦抬头那一刻，贺勤记忆里的画面汹涌而来。

“求你别动我儿子，我认罪，都是我的错，我收了他们的钱害了你。”

那些本该退却的记忆，被眼前那张脸唤醒。

罪恶的脸褪去，第一次在转角处见到的男生模糊的侧脸开始显现。

树下挨在宋林心身边一起看书的男生照片，许梨急匆匆问跟她本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保安招聘信息。

还有她说的：

“我们班上有个超级帅的”、“找你借哈苏，我要拍帅哥的高清”。

许梨闹哄哄的声音仿佛在空气里震动，许梨也化身多年前的自己，被那张相似的脸欺骗。

刚刚保安制服上的名字看得清清楚楚，贺勤敲下几行字发出去：

“宋南彦，查一下。跟许梨一个班。”

发了信息，贺勤没动，宋南彦刚刚说的那句英文意有所指，偏偏这就是贺勤今天来的目的。

豪车。贿赂。陷阱。贺勤眼眸暗沉。

宋南彦甚至重复了两遍，有种非要让贺勤听清晰的刻意。

只是，他想表达什么。贺勤高调现身，就是要让对手知道，方便对手提前行动，这个宋南彦喊出来又是为何。

铛铛。特殊的邮件提示声响起，贺勤暂时回神。

上周让人调查的罗楠有了翔实的汇报。

视线从脑海中刚刚男生的脸回到屏幕上。

两年过去了，当初那个长相类似林老师、被对手利用来接近贺勤的罗楠已经服刑两年有余。

没有人探视她。她的独子二十出头，没上学，一直在他们当地县城当街溜子。

罗楠的儿子，贺勤盯着邮件里的照片，与记忆中的罗楠只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多的是怯懦。

罗楠家里也没有其他亲戚，断绝了往来，堂的表的兄弟姐妹家里更是长相各异，没有那样的一张脸。

贺勤关了邮件，往下走到刚刚宋南彦盘坐的地方。

巧合么？这个叫宋南彦的男生凑巧长得像林老师，却不是罗楠那种被人找过来刻意接近自己的？

宋南彦发音并不准，语速也有点磕绊，不像是背了很多遍，倒像是临时起意跟着念似的。

贺勤再一次打开手机，输入刚刚听到的那句英文。

可能是某些小说或者文章中的隐喻？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编出来的，网上不一定能查出来。

念头还悬浮着，眼前的网页很快就更新。贺勤看着屏幕一时之间都没有动作，直到息屏后屏幕上映着贺勤满是疑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