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埋在他冰冷却无比安心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良久,她听见头顶上,那个向来疏离冷硬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恳切,极轻、极轻地,开了口——
"沈知微。"他说。
"嗯?"
"这一年,"他停顿了一下,那句藏了太久太久的话,终于被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能不能,别到期。"
沈知微,浑身剧烈地,一震。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张向来冷峻、骄傲、把一切都藏在冰山底下的脸,此刻,在那点微弱的应急灯下,毫无遮拦地,写满了一种孤注一掷的、滚烫的恳求。
"那纸协议,"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想让它到期了。"
"我不想,'两不相欠'。"他说,"我想,欠你的,还一辈子。"
"沈知微,"他握紧了她冰凉的手,那双眼睛里,是星河,是十年,是三年,是他这辈子所有的孤独和渴望,"留下来,好不好。"
"别,到期。"他说,"做,我真正的,妻子。"
——
零下三十多度的、黑暗的孤岛上,风雪,还在咆哮。
可沈知微,却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那颗藏了半辈子的、骄傲又脆弱的心,毫无保留地掏给她的男人,泪眼朦胧,却笑了。
"谢临渊,"她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你,记好了。"
"我,沈知微,这辈子,第一次,靠了别人。"她握紧了他的手,"靠的,就是你。"
"这纸协议,"她破涕为笑,"不到期了。"
"以后,"她说,"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我们慢慢还。一辈子,那么长,够还的。"
那一刻,那道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半个月的误会,那两堵他们各自筑了半辈子的高墙——
在这场风雪、绝境、和彼此掏心掏肺的真心面前——
终于,彻底,轰然,倒塌。
谢临渊,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在那片呜咽的风雪里,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种再也不会松开的笃定。
——
那一夜,他们相拥着,在风雪和严寒里,互相取着暖,等来了天亮。
天蒙蒙亮时,风雪渐渐歇了。山下的救援队,踏着没膝的积雪,终于抵达了台站。
几十号人,无一伤亡,全部获救。
而这场险些酿成重大伤亡的事故,也迅速被彻查。
那套低温防护系统的验收记录,被人为篡改、隐瞒重大隐患的事实,铁证如山。
韩立群,和三室那几个参与造假的人,被连夜控制,等待他们的,将是严肃的追责,和法律的制裁。
沈知微,那份被"工期""验收合格"压了太久的警报——
终于,以一种惨烈、却再无人敢质疑的方式,被证明,是对的。
劫后余生。
回去的路上,沈知微,靠在谢临渊的肩上,望着车窗外那片重新放晴的、湛蓝的高原天空,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误会,解开了。心墙,倒了。两个人,终于把心,交到了一起。
她以为,最难的关,都过去了。
可她,还不知道——
为了彻底斩断那道缠了谢临渊半辈子的旧伤,为了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证明,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一场交易——
谢临渊,正在悄悄地,做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谢家的、惊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