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知微,几乎是把命,搭了进去。
她带着仅剩的、几个还能动弹的工程师,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漆黑的机房里,靠着应急灯,和冻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一点一点,把那套半残的测控阵,从"接收"切到"发射"。
然后,她调出了自己的盲捕获算法,做了紧急的改写——把它从"在噪声里捞信号",反过来,变成"在噪声里,送出一束、对方能从噪声里捞出来的信号"。
一遍。失败。
两遍。失败。
风雪,在外面疯狂地咆哮,仿佛要把这最后一点希望,也一起吞掉。
机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主操作台前,那个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翻飞的单薄背影。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没有去帮她——他知道,这件事,整个台站,只有她,做得到。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就像,他三年来,在"山岳"那个名字背后,无数次为她做的那样。
第三遍。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
那束承载着几十条人命的、微弱的求救信号,借着那座巍峨的测控阵,刺破漫天的风雪,刺破那片铺天盖地的噪声——
朝着茫茫的夜空,飞了出去。
——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监测回传应答的屏幕。
一秒。两秒。十秒。
那块屏幕上,是一片和那晚联调时一模一样的、翻涌的噪声。
而所有人的命,就悬在这片噪声,能不能回传一个"收到"的应答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所有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那片翻涌的噪声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一个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回传应答。
"中继卫星,收到了!"操作台前,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应答回来了!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山下收到了!救援,正在组织!"
"成了——"
"我们,有救了!"
机房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哽咽着的欢呼。
——
沈知微,瘫坐在操作台前,整个人,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严寒,而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她,做到了。
她,靠着她那门被人讥讽了无数次的、"华而不实"的"屠龙之技"——在这场要命的绝境里,把几十条人命,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捞了回来。
机房里,那些曾经对她指指点点、说她"靠裙带""华而不实"的人,此刻,看着操作台前那个单薄、却扛起了所有人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震撼,和敬佩。
而人群里,韩立群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是他捂下去的那颗雷,差点害死了所有人;又是被他讥讽的那个女人,把所有人救了回来——
到底,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颓然地,垂下了头。
而站在沈知微身后的谢临渊——
他望着眼前这个冻得瑟瑟发抖、却光芒万丈的女人,那双曾经被冷战冻得疏离冰冷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是骄傲。是心疼。是后怕。
也是——一种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汹涌的爱意。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不是为了经费、编制,才靠近他。
他,也根本就不在乎,那纸协议,到不到期。
他只在乎,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这个会在绝境里光芒万丈、扛起所有人的女人,这个他珍藏了十年、又错过了半个月的女人——
他,不想,失去她。
哪怕,是用他谢临渊的,一切,去换。